嚴季遠。
“蘇晚，完全刑事責任能力。”林爻聲音毫無波瀾，“她把對當年造謠者的恨意，完整地移情到了林望身上。這種偏執不是精神疾病，是認知層麵的自我洗腦。”
“能判死刑嗎？”馬翔咬著一串羊肉，含糊不清地問。
“看法院怎麼定，但死緩逃不掉。”沈亦真拿了串烤韭菜遞給林爻。
林爻偏過頭：“拿走，塞牙。”
沈亦真也不惱，自己一口擼了，順手抓起一隻剝好的蒜瓣塞進嘴裡，嚼得哢哢作響。
嚴季遠沒管這兩人膩歪，他把燒烤袋子裡的錫紙盒拿出來，推到江遠麵前，裡麵是烤得外焦裡嫩的茄子和幾串掌中寶。
江遠有輕微潔癖，平時很少吃這種重油重鹽的夜宵，但他看了一眼嚴季遠眼底的紅血絲，沒拒絕，拿起一次性筷子，慢慢吃了起來。
四個人圍在辦公桌前，窗外是濱海市深沉的夜色。
案子塵埃落定。
“老嚴。”沈亦真灌了口啤酒，“這案子辦得我心裡直發毛，你說，要是林望當初不幫那幫鄰居辟謠，不去管那些閒事，他是不是就不會死？”
嚴季遠嚼著脆骨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盯著桌麵上那份卷宗，眼神變得深邃。
“林望是個前調查記者。”嚴季遠聲音低沉，“他骨子裡那種尋找真相、不平則鳴的東西，是改個名字、磨平指紋就能藏得住的嗎？”
“他幫人，不是為了討好，是他見不得臟水潑在無辜的人身上，他三年前救了蘇晚，三年後救了王大媽的女兒，他從沒變過。”
江遠放下筷子，拿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錯的不是他。”江遠推了推眼鏡，“錯的是那些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善良，轉頭又用惡意揣測他的人，林望用命，撕開了這層偽善的皮。”
林爻喝了口保溫杯裡的溫水，冷不丁插了一句：“心理學上有一種防禦機製，叫‘投射’。一個人內心越肮臟，越覺得別人在算計他。安寧小區的人，把自己的陰暗麵投射到了林望身上，完成了這場集體謀殺。”
“行了，別分析了。”嚴季遠把簽子往垃圾桶裡一扔，拍了拍手，“案子結了就是結了，明天上午，林望的恩師，那個老編輯，會來市局認領遺物，東西都收拾好了嗎？”
“都在物證室。”沈知趕緊舉手，“手機殘骸、鑰匙、還有那本速寫本，我都裝好密封袋了。”
江遠站起身：“我去核對一下清單。速寫本作為核心物證，雖然提取過指紋，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”
嚴季遠立刻跟著站起來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物證室在走廊儘頭，氣溫比外麵低了好幾度。
一排排鐵架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密封袋和紙箱。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。
江遠走到屬於林望案的那個鐵架前，戴上白色的乳膠手套。
他拿起裝有速寫本的透明物證袋。袋子邊緣貼著紅色的封條。
這本黑色的無酸紙速寫本，記錄了林望被流言逼瘋的全過程。
從一開始精細的素描，到最後瘋狂扭曲的線條和絕望的文字。
嚴季遠靠在旁邊的架子上，看著江遠。
“怎麼了？”嚴季遠問。
“重量。”江遠微微蹙眉，雙手顛了顛那本速寫本，“無酸紙的密度是固定的，這本速寫本大概有一百頁。但拿在手裡的重量，比正常的百頁速寫本要重大概十五克。”
嚴季遠直起身子，眼神立刻銳利起來。
“十五克？”
“對，而且……”江遠的拇指在速寫本封底的硬紙板邊緣輕輕摩挲。
他把物證袋放在鐵桌上，拿起旁邊的一把小型物證剪，極其小心地挑開了封條。
抽出速寫本。
江遠將速寫本翻到最後一頁，那一頁是空白的，上一頁寫著林望最後的遺言：“這世上，其實沒有那麼多壞人。”
江遠把速寫本翻過來，直接看最厚的那層黑色硬紙板封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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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閉上眼睛，微涼的手指順著封底邊緣的縫隙，一寸一寸地摸索。
嚴季遠連呼吸都放輕了。他太熟悉江遠這個動作了，這是法醫在解剖台上，尋找最細微創口的本能反應。
突然，江遠的手指停在了封底右下角的一個極不顯眼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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