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第一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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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，林鹿是被熱醒的。
不是空氣熱。是她身上裹著什麼東西，很熱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——
是蛇。
蛇的身體在夜裡盤了上來。它的尾巴纏著她的小腿，中段繞過她的腰，上半身擱在她身側，蛇頭停在她肩膀旁邊。
鱗片是涼的。一片一片，貼著她小臂內側的皮膚，像許多枚冰涼的硬幣摞在一起。但鱗片下麵是溫熱的——那種冷血動物不該有的、緩慢蓄積起來的溫熱。
大概是體型太大，散熱慢，體表的溫度被它自己的身體焐了一整夜，層層疊疊地透過來，暖得發燙。
像一個巨大的、黑色的、會呼吸的暖寶寶。
林鹿一動不敢動。
她能感覺到蛇身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貼著她。鱗片蹭著她裸露的手臂——她睡著的時候把袖子蹭上去了——涼滑的、硬的、一片壓著一片的質感，像某種細密的甲胄。
每一枚鱗片的邊緣都微微翹起，蹭過她皮膚的時候帶起細小的、酥酥的觸感，像被很多很小的指尖輕輕劃過。
它的呼吸很慢。胸腔一起一伏，隔著鱗片傳到她背上，帶著一種低沉的震動。不是人呼吸的那種起伏——更慢，更深，像地底傳來的回響。每一次吐息都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，拂過她後頸的碎發，癢癢的。
蛇頭停在她肩膀旁邊。她能感覺到它的吻部離她的耳朵不到一掌的距離。偶爾它的信子在睡夢中探出來，"嘶"地一聲輕響，像一縷極細的風，擦過她的頸側。
林鹿的後頸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。
不是害怕。她說不清楚是什麼。
蛇的體溫在慢慢升高——或者說，在從她身上吸熱。它的腹部鱗片貼著她腰側裸露的一截皮膚，最初是涼的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但很快，那片涼就被兩具身體之間狹小的縫隙焐暖了。暖意從接觸麵慢慢洇開，像墨滴進水裡，一圈一圈地擴散，滲進她的皮膚，滲進肌肉，滲進骨頭裡。
她不自覺地往那個熱源靠了靠。
就一點。
身體自己做的選擇。腦子還沒來得及反對。後背已經貼上了它的腹部鱗片，肩膀抵上了它的胸膛。那片溫熱一下子變得具體了——不是一個模糊的暖團，而是一整條長長的、會呼吸的、活的熱源，從她的小腿一路纏到她的肩膀，把她的整個身體裹在一條溫度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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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暖。
暖得讓人犯困。
蛇尾纏著她的小腿，微微收緊了一點。不是鉗製。是那種睡著的時候無意識的收攏。像人做夢的時候抱緊了懷裡的枕頭。
它的上半身擱在她身側，沉甸甸的，壓得毛皮微微陷下去。她能感覺到那個重量——不輕，但讓人安心。像一條很厚的、會呼吸的、有心跳的被子。
它的心跳很慢。隔著鱗片，隔著皮膚，她能隱約感覺到那個"咚——咚——"的節奏。比人的心跳慢得多。一下和一下之間隔得很長。長到她以為它停了，它又咚一下。
林鹿試著動了一下腿。
蛇尾纏得更緊了。
就那麼一點點，輕得像歎氣。但確實收緊了。
像睡著的人抱緊了懷裡的枕頭。
林鹿又試著推了推。
推不動。那蛇身比她大腿還粗。鱗片又硬又滑，根本無處著力。手掌貼上去，隻能蹭過一片片冰涼光滑的甲片，像摸一塊有紋理的黑色玉石。
她放棄了。
算了。反正它不咬她。
它身上很暖。像一座會呼吸的小型爐子。把她整個人裹在溫度裡，悶悶的、沉沉的、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。
林鹿閉上了眼。
不掙紮了。
她靠著那個熱源，聽著那個很慢很慢的心跳，又睡過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，蛇已經不在石床上了。
林鹿坐起來，低頭看自己——衣服還好好的，身上沒有傷。就是腿上和腰上被纏的地方有一點鱗片的印子，紅紅的，一格一格的，像棋盤。
不疼。就是有點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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