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現場模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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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分一秒淌過去。
雨不知什麼時候收小了勢頭，淅淅瀝瀝地敲著河麵，像有人在極遠處不緊不慢地撥著一把斷了弦的舊琴。
河堤上的野草被雨水洗得發亮，綠得有些不真實，風一過便瑟瑟地抖，抖落一地碎珠子似的水滴。
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土腥氣，混著河水特有的、微腥的涼，沉甸甸地壓在人的胸口上。
天色暗沉沉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隨時要塌下來。
沈恪的肩膀在抖，克製不住地顫。手指死死摳進泥裡，指節泛白。
“沈恪？”秦野喊他。
沒有回應。
秦野快步過去，剛抬手要碰他肩膀時，沈恪猛地睜開了眼。
秦野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。
沈恪那雙眼睛太銳了，像開了刃的刀鋒，像困在籠中的野獸驟然蘇醒，和方才那個蒼白安靜的男人判若兩人。眼底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——手術刀劃開皮膚那一瞬，精準、冷酷、毫無猶疑。
但隻有一瞬。
下一秒，他的眼神漸漸渙散……
沈恪雙手撐著地，指節陷進濕軟的泥裡，整個人往前傾。肩膀繃緊，脊背弓起來，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身體深處往上頂，一下一下，壓不住。
他開始瘋狂乾嘔。
胃液混著雨水從嘴角淌下來，混成一股溫熱又冰涼的水痕，掛在頜骨上，斷斷續續地往下墜。
沈恪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，動作潦草到近乎粗暴，嘴角的皮膚被蹭出一道淺淺的紅印，轉瞬又被雨水衝淡。
然後他攥住了風衣的衣擺，布料在他掌心被擰成皺巴巴的一團，雨水從指縫間被擠出來，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地上。
他攥著那塊布，像在借此把什麼東西按回去。
秦野站在旁邊，沒有伸手，也沒有後退。
隻是看著。
三分鐘。沈恪自己緩過來了。
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，腿有點發軟，晃了一下才將將穩住。高定的風衣下擺全是泥，袖口也濕透了。他毫不在意的低頭掃了一眼，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，仿佛那件價格不菲的衣服不過是一塊破抹布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秦野問。
沈恪搖了搖頭。但他的臉比剛才更白，嘴唇幾乎不見血色，像一張被人揉皺了的紙，又慢慢展平。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，睫毛上掛著水珠，眨眼的動作有些遲滯，像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一般。
“你剛才，”秦野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在乾什麼？”
“模擬。”沈恪的嗓音有點啞，砂紙磨過似的，“在腦子裡，模擬凶手的過程。”
“你能做到這個？”秦野有些驚訝：“這聽起來有點……魔幻。”
“能。但是有代價。”
他沒解釋代價是什麼。
秦野也沒追問，但看得出來，這代價不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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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沉默地麵對麵站了片刻。
雨又大了些，澆在沈恪身上。風衣徹底濕透，貼著身體，勾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筆直的脊背輪廓。
秦野忽然脫下自己的外套，遞了過去。
沈恪愣了一下，沒有接，像是沒反應過來。
“穿著，”秦野又把衣服往前遞了遞，語氣不容拒絕，“你會生病。”
“你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沈恪猶豫兩秒，接過來披上。
秦野外套對他而言太大了，罩在身上像件道袍。領口處有很淡的煙味，還有秦野身上特有的、乾燥的體溫餘熱。他的手指碰到布料時，微微蜷了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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