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旁觀者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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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了晚上八點，外勤組都還沒有回來。
辦公室裡的掛鐘“嗒”地跳了一格，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格外清晰。
林小禾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整天，麵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電話記錄。
全市的攀岩俱樂部已經摸排了三分之二，座機聽筒把她的耳朵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，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沈恪沒有回醫院。
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麵前攤著丹尼爾的檔案。
那是他從FBI帶回來的，厚厚一疊，幾百頁紙，全是他當年一頁一頁整理出來的。
紙張邊緣已經有些卷翹，像被翻過很多次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
丹尼爾的照片貼在上麵。
金棕色的頭發，藍色的眼睛，嘴角掛著一個溫和的弧度。照片裡的他穿著淺灰色的西裝，笑容得體，看起來不像連環殺手，倒像是一個人緣很好的大學教授。
沈恪閉上眼睛。
記憶像漲潮的水，無聲無息地漫上來。
他第一次見到丹尼爾，是在弗吉尼亞大學的教室裡。
那天是他第一次以客座教授的身份授課，講的是犯罪心理側寫。
教室裡坐滿了人，他站在講台上，往下一掃，就看見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深藍色毛衣的男人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，聽得格外認真。
下課之後，那個男人走過來，朝他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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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教授，你的課講得很好。我是丹尼爾·福斯特，心理係的。”
“您好。”
“你對側寫的理解很深刻。”丹尼爾的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像提前稱量過，“但我覺得你忽略了一個維度。”
“什麼維度？”
“凶手的成長環境。”丹尼爾看著他，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沈恪當時沒有讀懂的東西，“你分析了他們的基因、性格、動機、行為模式，但你沒有問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是什麼塑造了他們？我認為，環境才是把人推向深淵的那雙手。”
沈恪當時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。
他們聊了很久。
從教室聊到走廊，從走廊聊到學校門口的咖啡廳。
丹尼爾很健談，知識淵博得驚人，對犯罪心理學的理解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深刻。
沈恪當時覺得，他是一個很好的學者，一個值得尊敬的同行。
後來，他們成了朋友。
丹尼爾會請他吃飯，會給他推薦書，會在他為一個案子焦頭爛額的時候給他建議，會告訴他怎麼更全麵地去完成一份側寫。
沈恪甚至覺得，丹尼爾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。
再後來，丹尼爾辭職了。他說他要去寫一本書，把他的理論展示給真正能看懂的人。
沈恪當時還祝他順利。
再後來，FBI的人來找他。
“沈教授，你認識丹尼爾·福斯特嗎？”
“認識。怎麼了？”
“他涉嫌教唆謀殺，六個被害人。我們在他的公寓裡找到了證據。”
沈恪記得自己當時的感覺。
像有人在他的心臟上鑿了一個洞，冷風從那個洞裡灌進來，把所有的溫度都帶走了。
他沒有猶豫太久，就自願加入了追捕小組。
他用三個月的時間追蹤丹尼爾的蹤跡。
每到一個案發現場，他就模擬丹尼爾的思維，他要鑽進那個人的腦子裡，才能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往哪裡去。
但每一次模擬，他都會在丹尼爾的腦子裡待很久。
那些黑暗的、冰冷的、扭曲的東西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，從腳踝開始，一點一點地往上爬，最後勒住他的喉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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