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。韓沐相說,看紋是看它乾什麼用。差一個字,差一條命。
青禾吐了吐舌頭,不說話了。石生盯著那三塊盤看,看了半天,憋出一句:
我、我看不出來。
看不出來就接著看。韓沐相說,看到能看出來為止。
小安也看。她個子矮,夠不著桌麵,就踮著腳,眼睛在三塊盤上轉。忽然,她指著中間那塊,說:
它像我。頓了,說,它像我,聽見的心跳。
韓沐相看著她,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把中間那塊盤拿起來,放進她手裡。
收著。他說,看懂了,還我。
小安雙手捧著盤,重重地點頭。
考完看紋的那天傍晚,韓沐相給了小硯一樣東西。
一個小布包。打開,是一把刻刀。三寸刀鋒,刃上開著槽,刀柄磨得發亮。
牌是名分,刀是手藝。韓沐相說,從今天起,跟著我刻。
小硯接過刻刀,握在手裡。刀不重,涼。他翻過來看刃口,又翻回去。
我爹刻碑,就是這樣的刀。他說,比這個小。他刻字的時候,手不抖。他跟我說,刀不回頭。
刀不回頭。韓沐相重複了一遍,你爹說得對。
小硯用袖口把刀擦了擦,收進懷裡,貼著木牌的地方。
從那天起,他跟著韓沐相刻盤。
頭一塊,刻壞了。刀走急了,紋路出了界。第二塊,又壞了。紋路到了折的地方,手一抖,折成了彎。第三塊,刻到一半,木頭裂了。
三塊壞盤擺在窗台上。小硯沒扔。
留著。他說,看著,就知道錯在哪。
第四塊,成了。
一塊巴掌大的盤,上頭走著一道聚紋。不深不淺,起筆輕,收筆穩。他把盤捧到韓沐相麵前,手心全是汗。
韓沐相拿起來,對著光看。看了很久。
能用了。他說。
三個字。小硯的眼淚一下子就上來了。他別過頭去,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,又轉回來,咧嘴笑。
我、我明天再刻一塊。
韓沐相把盤還給他,轉身進了堂屋。過了一會兒,屋裡傳出刻刀落在木頭上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,不快,也不慢。
入夏,堂屋的桌上,陣盤堆起來了。有門主刻的,有小硯刻的,一塊疊一塊,高的矮的,碼成一座小小的山。小安把木狗擱在盤堆邊上,說黃狗看盤。
入夏,韓沐相在院子裡搭了個小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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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房。棚子不大,半間屋,地上鋪了石板,角落裡壘了灶。青禾的地盤來了。韓沐相畫控火陣,畫了拆,拆了畫,調了七八天,才跟她說:
開爐吧。
青禾的第一爐,煉最簡單的止血散。
她蹲在灶前,對著丹爐,按韓沐相教的,把草藥一樣一樣放進去。火是陣裡的火,要小就小,要大就大。她控著火,眼睛盯著爐口,臉上全是汗。
成了。韓沐相在邊上說。
我還沒。
話沒說完,爐子裡一聲響。
一團黑煙從爐口噴出來,撲了青禾滿臉。她往後一仰,坐在地上,臉黑得像從灶膛裡鑽出來的。頭發上、眉毛上、睫毛上,全是灰。
韓沐相把爐蓋揭開,往裡看了一眼。
火大了。他說,半路該收,沒收。
青禾抹了把臉,越抹越黑。
差一點。她嘟囔。
是差一點。韓沐相說,控火陣的火紋,左起第三道,火走急了。
他蹲下去,用刻刀在灶台上改了一道紋。
再試。
青禾爬起來,重新配藥,重新生火。這回火走得穩,爐子裡嗡嗡地響,一股藥香飄出來。她揭開爐蓋,爐底一層細細的白末。
成了!她叫起來,臉上還黑著,一笑,牙特別白。
沈悅端了水過來,給她擦臉。擦了半天,臉擦出來了,領口還是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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