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：“行，既然你鐵了心要退伍，我不攔你。但是退伍之後，不能讓你就這麼回去。我想想辦法，漢東大學，本省最好的綜合性大學，我看看能不能給你爭取一個入學的名額。”
周見深聽趙蒙生說這話，便知道穩了。
八十年代，功臣入學，有對應的政策通道。
除此之外，趙蒙生是什麼人，流的汗都比沙瑞金的血都紅，母親更是一個電話能打到前線指揮部的貴婦人。
“團長，這樣會不會給你添麻煩。”周見深說道。
“麻煩肯定有。”趙蒙生擺了擺手，“你是為救我受的傷，這點事情，我理所應當要幫你。但是醜話說在前頭，名額給你拿到，進了學校，能不能讀出來，要看你自己。到了大學，沒有人會因為你是戰鬥英雄，就處處遷就你。”
“我明白，我不會辜負這份機會。”周見深鄭重回答。
後續的流程走了很久。
趙蒙用自己的人脈，對接漢東省教育部門，結合功臣優待政策，折騰許久，終於把漢東大學的入學介紹信交到周見深手上。
五個月的住院結束，周見深正式辦理退伍，離開了待了數年的部隊。
離開軍營那一天，趙蒙生親自過來送他。
車站站台，人來人往。
“見深，往後，部隊就是你的後盾。遇到難處，隨時可以寫信找我。”趙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裡麵依舊帶著愧疚，“戰場上欠你的，我記一輩子。”
“團長，不用這麼說。那是戰場上該做的。”周見深說道。
火車鳴笛，周見深登上開往漢東省的列車。
一路輾轉，回到老家。
岩台市道口縣，典型的丘陵農村。
起伏的土坡一層疊一層，田裡種著玉米、紅薯，田埂踩得硬邦邦，長著零星狗尾草。土路彎彎曲曲，晴天揚灰，雨天踩泥。
周見深站在田埂上，目光落向前方不遠處。
三間土坯茅草屋，牆麵上是經年累月雨水衝刷出來的溝壑，屋頂鋪的麥草有些地方已經發黑，屋簷下橫搭著幾根木棍，掛著曬乾的豆角和辣椒。
離開家兩年多，眼前這地方，幾乎一點沒變。
周見深靜靜站著，心裡慢慢翻湧。
走之前，他還是初中剛畢業的半大少年，背著簡單的包裹，跟著征兵的人離開道口縣。
那時候他一心想著入伍，既能掙一份口糧，也能減輕家裡負擔。
戰場上槍林彈雨，負傷躺進醫院，後來又拿到漢東大學的入學介紹信，一路輾轉，無數個夜裡他都想起這片土坡、這間茅草屋。
周見深最掛念的就是家裡人。
老周家一共四個孩子。
周見深排老三。上頭有大哥周見軍，二姐周見林，底下最小的是妹妹周見鹿。
母親王紅梅常年身上有病，乾不了重活，整個家的擔子全都壓在父親周振國一個人肩上。
八十年代末的農村，單憑一個勞力拉扯四個孩子長大，太難。年年緊巴巴，東借西湊，家裡落下不少外債。
也是因為這個，周見深初中讀完，沒繼續升學，直接報名參了軍。
“汪汪——！”
兩聲清亮的狗叫打破田埂上的安靜。
一道黃毛影子從茅草屋的門洞裡麵衝出來，四條腿踩得泥土噠噠響，是家裡養的大黃狗。
大黃一路直奔周見深跟前，尾巴搖得快要甩脫，圍著他腳邊來回打轉，時不時抬起腦袋，鼻子在他褲腿上使勁嗅。
周見深彎腰，伸手輕輕摸了摸大黃的腦袋。
掌心觸到粗糙厚實的黃毛，溫熱的，熟悉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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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兩年多了，沒想到你還記得我。”
大黃舒服地眯起眼睛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哼唧聲，腦袋不停往他手心蹭。
周見深看著它，心裡軟了一塊。
在邊境的時候，他偶爾回家裡人，也想起這條土狗。
“三哥！你回來了啊！”
清脆透亮的女聲從屋門口傳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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