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帶走死亡的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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燼離開那個村子的時候，天剛蒙蒙亮。
瘟疫還在，腐爛還在。
那些躺在矮坡上的村民仍睜著灰白的眼，胸口起伏如即將熄滅的炭火。
他沒能救他們。
他能斬斷井底的法陣，能殺掉盤踞在暗處的惡魔，卻沒法把已經滲進血肉的混沌從那些人身上拔出來。
臨走前，那個端著藥碗的少女站在村口，沒有送他。
她隻是重新蹲回一個老人身邊，一勺一勺地喂。
像這世上再沒有別的事可做。
燼看了她一眼，把身上剩下的乾糧放在門檻上，然後走了。
王庭的命令來得比預想中快。
一紙灰函，一行極簡的字，要他速回斯坦洛王庭。
沒有說明緣由，但落款處蓋著的是王庭最高議會的印。
那印他認得。
上一次見，是索拉爾把太陽之火的徽章塞進他手裡的時候。
他走得很快。
穿過荒嶺，繞過毒沼，沿著一條半埋的古道朝南行。
路上沒有城鎮，也沒有人煙，隻有風和零星的獸骨。
他以為這一路會這樣一直空下去。
可他錯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在一片亂石灘上碰見了那個人。
那人坐在一塊斷岩上，背對著他，像等了很久。
披著一件舊得辨不出顏色的鬥篷，膝上橫著一把劍。
劍身灰黑，刃口鈍得像沒開過刃。
燼遠遠就看見了那把劍。
他不認得劍，卻認得劍上的某種東西。
那是代表著死亡本源的符文。
他停下腳步。
那人也慢慢轉過頭。
一雙眼睛裡沒有太多東西，也不像在打量。
他隻是看著燼，像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。
然後，他從斷岩上跳下來，走到路中央。
“你是燼。”
他說，語氣像在報一件尋常的天氣。
燼沒有回答。他的手已按上劍柄。
“王庭的灰騎士。去過毒沼，殺過蜘蛛。”
那人頓了頓。
“身上有種不屬於活人的味道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巴倫。”
燼聽過這個名字。
從其他人的嘴裡。
有人說他是災星，有人說他是收屍的，也有人說他是唯一一個能讓亡者真正離開的人。
王庭曾提過他的名字，卻從不願多談。
巴倫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拔出劍。
那劍出鞘時沒有聲音，像一道灰影從鞘中滑出。
可燼在那一刻，忽然覺得整個亂石灘都靜了。
風停了，沙落了，連遠處的水聲都像被什麼按了下去。
那不是威壓。
那是死亡本身，正站在他麵前。
巴倫抬手，一劍刺來。
很慢，很輕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，也沒有花哨的招法。
可燼動不了。
不是被什麼壓住，而是他身體裡所有屬於死亡的東西，在那一瞬，都像被那柄劍吸住了目光，忘了該往哪裡走。
劍尖沒入他的胸口。
沒有血。
燼低頭，看見那把灰黑的劍貫穿自己。
他沒有倒。
他站在那裡，感受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他早已是一具亡者。
在墜入血池、變成“人”之後，他活著，卻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角族少年。
他的身體沒有心跳，也沒有血流，隻是一副被龍蛇之血撐起來的殼子。
可此刻，那把劍穿過的不是他的殼。
是別的什麼。
他感到一股暖流，從胸口向四肢擴散。
像凍了很久的河，在某個無風的早晨，忽然開始化開了。
他聽見了一聲極輕極慢的搏動，從身體最深處傳出來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是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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