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歸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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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角在亂石灘上坐了一整夜。
心跳一直沒停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不快不慢。
他試著站起來，走了幾步，腳下竟有些發飄，像踩在一層薄冰上。
他已經太久沒有用“活人”的方式走路了。
呼吸，心跳，體溫，這些東西他曾以為自己再也不需要。
天亮時，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回斯坦洛。
王庭的命令還揣在懷裡，那紙灰函被體溫焐得有些發軟。
他不知道一個重新活過來的灰騎士回到王庭會被怎麼處置。
也許會被當作異端抓起來，也許會被送去研究，也許什麼都不發生。
但他得回去。
不為命令，為答案。
路上，他開始習慣自己的新身體。
餓了想吃東西，渴了想喝水，走久了會累，風吹久了會冷。
他蹲在一條溪邊，捧起水喝了一口，被冰得打了個激靈，愣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
那是他很多年來第一次因為“冷”而笑。
他摸了摸自己頭頂。
那那些角已經不在了，有的隻是血色的長發。
他忽然想起三角。
不知道他怎麼樣了。
不知道那個走出山洞裡的朋友，是不是還活著。
他想著，又搖了搖頭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走到第三天，他在一座荒廢的驛站裡遇到了一個熟人。
是黑。
灰騎士黑坐在驛站門檻上，正用一塊磨石慢慢打磨長槍。
那槍身上的符文已經被磨得發亮。
他聽到腳步聲，抬起眼，看見多角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。
黑認人靠的是氣息。
可眼前這個人的氣息，已經和上次分開時全然不同了。
“你變了。”
黑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再是亡者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多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但它跳了。”
黑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沒有問什麼。
他把磨石收起來，站起身，將長槍往背後一掛。
“走吧，王庭已經在催了。”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太陽之火的事，比你想的要大。”
黑看了他一眼。
“王庭召回了所有灰騎士。包括那些已經在外頭飄了幾十年的老東西。”
多角點了點頭，跟上他的步子。
兩人並肩上路，像以前一樣，隻是一前一後的距離比從前近了些。
黑沒有追問多角身上發生了什麼。
多角也沒有主動說。
灰騎士之間，有些事不需要問。
走到半途，多角忽然停下腳步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握了握拳，又鬆開。
那動作反複了幾次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“怎麼了？”
黑問。
“手不麻了。”
多角說。
“以前手會麻？”
“以前沒有手。或者說，有手，但不像手。”
多角把五指張開，又合攏。
“現在像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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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兩人繼續走。風從南邊吹過來，帶著一股燃燒過的氣味。
黑忽然偏了偏頭，鼻子動了動。
“你聞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多角點頭。
“南邊有東西在燒。不是普通的火。”
“太陽之火？”
“像，但不全是。”
多角皺起眉。
“裡麵混著別的東西。”
黑把長槍從背後解下來，握在手裡，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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