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指尖上殘留的溫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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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鎖輕響，蘇九兒推開了別墅的門。
客廳還停在她三天前出門奔赴戰場時的樣子。
熟悉的藤椅、擺著全套茶具的茶幾，還有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，全都沒動過。
李玄坐在藤椅裡，手中捧著那本已經翻起毛邊的《黃帝內經》。
書頁仍停在那處被他反複摩挲的地方，紙邊已經磨得發毛。
開門聲傳來，他抬了抬眼，隔著客廳瞥了蘇九兒一眼。
“回來了？”
聽著像她隻是下樓買了瓶醬油，連多問一句都嫌麻煩。
“茶呢？”
蘇九兒站在門口，沒有動。
她就那麼看著李玄，許久沒有挪開視線。
久到日光裡的浮塵沉下去，又被她進門帶起的風卷回來，來來回回浮了好幾遭。
他的白襯衫乾淨平整，頭發一絲不亂，手指還穩穩地壓著書頁。
那張臉上，找不到奔襲三十七公裡、從戰場上撈回一個將死之人的痕跡。
那件足以震動江城高層的事，仿佛從未發生。
任誰進來看上一眼，都會覺得他這三天根本沒有離開過藤椅。
道謝的話到了嘴邊，又被蘇九兒咽了回去。
他如何趕到戰場，又為那一步付出了什麼，她一句都沒問。
蘇九兒默默地走到茶海前，在那個已經跪坐過上百次的蒲團上坐下。
燒水，洗茶，注水，出湯。
每道工序都比往常慢，她卻沒有停下。
提起紫砂壺注水時，那雙手穩得連水線都沒有偏。
茶泡好了。
清亮的茶湯落進李玄專用的白瓷杯，水麵輕晃兩下，很快歸於平靜。
蘇九兒雙手捧起茶杯，起身來到他麵前。
“老板，請用茶。”
她把這句話說得穩穩當當，杯沿也沒有晃。
李玄把視線從書頁上移開，伸手接杯。
就在兩人的手指快要碰到杯壁時，蘇九兒遞杯的動作偏了一點。
她的食指往裡挪了半分，溫熱的指腹輕輕擦過他的中指關節。
碰過便收，杯裡的茶湯連晃都沒有晃。
誰也沒有提起那一下觸碰。
李玄接過茶杯喝了一口，蘇九兒已經轉過身，重新跪坐在蒲團上。
客廳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安靜。
茶水升起的熱氣橫在兩人之間，慢慢地散開。
城防罩已經撤去，陽光不再隔著光幕，落進客廳時比往日更加明亮。
晚飯，是火鍋。
蘇九兒去打仗之前說過，打完之後要吃火鍋。
拉開冰箱時，她的手停在門邊，好一會兒才繼續往裡翻。
裡麵已經備好了兩種鍋底料，一種清湯，一種麻辣牛油。
冷凍層裡整整齊齊地碼著羊肉卷、菌菇拚盤、手切牛百葉和凍豆腐，涮火鍋用的東西一樣不少。
這些食材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，她不知道。
李玄也沒有解釋。
兩個人相對坐在餐桌前，鍋底咕嘟咕嘟翻滾，湧起的蒸汽不斷從彼此臉前飄過。
蘇九兒接連涮空了幾盤羊肉和蔬菜，又盛了滿滿一大碗裹著紅油的牛百葉。
她吃得又猛又快，鼻尖和嘴角都沾上了紅亮的辣油，像隻餓了許久的小狐狸。
李玄那邊的清湯鍋安安靜靜，他慢條斯理地涮著菌菇和鴨血。
吃到一半，蘇九兒從麻辣鍋裡夾起一片嫩牛肉，越過桌子放進他的碗裡。
李玄看了一眼那片還沾著辣油的牛肉，沒有拒絕。
他夾起來，吃了。
晚飯過後，蘇九兒洗碗、收拾桌麵，又把灶台擦得乾乾淨淨。
做完這些，她在客廳的蒲團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隨後，她回了臥室。
蘇九兒沒有馬上睡覺。
她坐在床邊，從手腕上取下那條用紅繩串起來的碎片手鏈，小心地放在枕頭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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