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。
一千七百個人裡會有他嗎？
應該不會。
老人身體還行。
早上還能喝粥吃鹹菜。
去年冬天整個刑房都咳，就他沒事。
曹六呢？
更不會。
一天跑五趟茅房都還能當值。
孫典史？
脾氣那麼大。
應該命硬。
鄰居老太太？
不知道。
巷口趙先生？
不知道。
賣炊餅那個？
也不知道。
林淵睜開眼。
忽然有點煩。
“為什麼非得認識這麼多人。”
蔣車夫回頭。
“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“你剛說話了？”
“跟自己說。”
蔣車夫點點頭。
又趕車去了。
大概覺得他有點毛病。
林淵也覺得。
他如果不認識這些人就好了。
“一千七百餘”就是一個數。
史書上這種數多得很。
某地水災。
死多少。
某地兵亂。
死多少。
某年大旱。
饑民多少。
讀書的時候掃過去就行。
沒人會問那幾千個人昨天吃了什麼。
家裡有沒有孩子。
是不是還欠隔壁兩文錢。
可臨安不一樣。
他住了十七年。
從家門口走到縣衙。
哪家賣什麼。
哪條巷子下雨積水。
哪家的狗見人就叫。
他都知道。
一千七百個人從那裡死掉。
林淵很難隻看見“一千七百”。
他開始覺得《大周紀》很討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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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別討厭。
你要寫就寫別人。
寫京城。
寫北邊。
寫南邊。
天下那麼大。
為什麼又是臨安？
先死一個縣令。
再出來一個韓烈。
現在乾脆死一千七百人。
就不能讓一個準備逃命的人安穩走兩天？
林淵越想越煩。
中午吃飯時。
蔣車夫拿出兩個硬餅。
林淵也拿自己的乾糧。
母親做的。
最後一塊。
前幾天舍不得吃。
已經有點硬。
林淵掰了一半。
咬。
沒咬動。
又蘸水。
蔣車夫看他。
“你娘做的？”
林淵一愣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出門帶這種餅的，不是娘就是媳婦。”
“我沒媳婦。”
“那就是娘。”
林淵哦了一聲。
繼續吃。
蔣車夫道：“家哪的？”
“青州。”
“出來做工？”
“嗯。”
“家裡還有人？”
林淵頓了一下。
“我娘。”
“那怎麼沒一起？”
“她不願走。”
蔣車夫笑。
“老人都這樣。”
“她不老。”
“一個意思。”
蔣車夫撕下一塊餅。
“在一個地方住久了，你讓她搬，比讓她多交兩成稅都難受。”
林淵沒說話。
還真差不多。
“我娘也這樣。”
蔣車夫繼續道：“前年我弟讓我去府城住，說幫我找個趕大車的活，比現在掙得多。”
“我娘死活不去。”
“說家後麵那塊菜地沒人澆。”
林淵問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她不去，我去乾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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