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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抬眼。
“你問哪一種？”
林淵被問住。
“就……”
“昨晚開始吐。”
“後麵又瀉。”
“水喝不進。”
“人越來越虛。”
“後半夜已經說不出話。”
沈昭說得很平。
沒有故意壓低聲音。
也沒有任何渲染。
好像隻是把發生過的事一件件說清。
最後才道：“沒救回來。”
林淵看向後院。
“昨天不是還……”
“昨天還活著。”
沈昭接過他的話。
“病人都這樣。”
林淵不說了。
他以前在刑房見死人。
也見過不少。
被刀捅死的。
打架打死的。
掉河裡的。
上吊的。
死就是死。
卷宗上會寫：
屍一具。
傷在何處。
死於何時。
看久以後，很容易習慣。
可許成不一樣。
因為林淵三天前已經知道“有人會死”。
甚至知道最後可能死一千七百餘人。
許成像從那個數字裡，第一個走了出來。
有了名字。
林淵忽然問：“他多大？”
沈昭看了一眼記錄。
“四十二。”
“家裡幾個人？”
沈昭這次停了一下。
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淵自己也不知道。
就是想問。
沈昭翻了翻紙。
“妻子。”
“兩個孩子。”
“大兒子十五。”
“小女兒九歲。”
林淵看向牆邊那個婦人。
她還在哭。
手裡攥著許成昨天穿來的那件外衣。
林淵馬上把目光挪開。
九歲。
韓烈女兒也差不多這個年紀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，他心裡更加發堵。
沈昭把簿子合上。
“別站著了。”
“另外幾家醫館的人馬上送記錄過來。”
“先把今天新來的全理一遍。”
林淵點頭。
坐下。
拿筆。
……
事情從這一天開始變得很快。
早上。
城南又送來兩個。
中午。
另外一家醫館說他們那裡有四個症狀相近的。
下午又有人來。
有些不是城南。
但仔細問。
前幾日去過城南。
或者在那邊做工。
或者喝過親戚家從柳井打來的水。
縣衙的人終於不再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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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井水是不是真有問題？”
杜縣丞下午直接讓人把“暫封”改成了“禁用”。
同時讓裡正挨巷通知。
這幾日飲水必須燒過。
城南幾家食肆也被要求換水。
賣豆腐的還是罵。
但這次罵得沒昨天響。
因為油坊許成死了。
消息比任何告示都快。
昨天還有人說井裡有妖怪。
今天沒人講金蛇了。
昨天最堅持“我喝三十年都沒事”的老婦人，也拎著桶去了東南井。
排隊時還在罵。
隻是沒再去拆柳井上的木板。
林淵中午去了一趟柳井。
韓烈還在。
臉色比平時難看。
“真死人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油坊的？”
“你認識？”
“見過。”
韓烈道：“給他們修過一回木榫。”
“人怎麼樣？”
林淵一時不知道他問的是活著的時候還是死的時候。
最後道：“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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