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出什麼名冊。
也沒先開會。
更沒講一堆道理。
可幾十個人很快散開。
誰搭棚。
誰搬料。
誰做床。
誰劈舊木。
誰去借繩。
誰記東西。
亂糟糟的院子慢慢有了順序。
不是安靜。
還是吵。
鋸木頭的聲音。
敲釘子的聲音。
罵人的聲音。
到處都是。
但每個人開始知道自己該往哪去。
林淵看了一陣。
問：
“你怎麼知道誰能乾什麼？”
韓烈正在檢查一根舊梁。
頭也不抬。
“一起乾過活。”
“沒一起乾過的呢？”
“問兩句。”
“就知道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怎麼問？”
韓烈終於抬頭看他。
“你們縣衙查人，不也是先問乾什麼的？”
林淵一愣。
“老郭力氣大。”
“讓他刨榫，他能把人氣死。”
“搬東西快。”
“孫瘦子沒什麼力氣，但是算料從來沒錯。”
“趙四嘴碎，手藝行。”
“老嚴年紀大，乾得慢，但他帶的學徒不敢偷懶。”
“那個。”
韓烈指遠處一個年輕人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
“嗯。”
“從進來開始找了三次茅房。”
“他肚子不好？”
“他偷懶。”
林淵：“……”
年輕人大概感覺有人看他。
立刻開始賣力抬木頭。
韓烈冷笑。
“現在好了。”
林淵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韓烈管人。
不是因為比別人凶。
當然。
凶也有一點用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真的知道乾活是什麼樣。
知道一個人一上午能刨多少木。
知道兩個人抬一根梁需不需要第三個。
知道誰說“馬上乾”是真的馬上。
誰說“馬上乾”是準備先蹲半個時辰。
縣衙發一句：
搭棚。
下麵可能忙一天都不知道怎麼搭。
韓烈卻會先問：
多少人。
多少木。
誰拿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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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搬料。
誰不能碰鋸。
這東西以前林淵沒注意過。
因為韓烈隻是個木匠。
現在五十個人放在一起。
一下就顯出來了。
……
但五十個人也不是都聽話。
上午還沒過半。
就有人要走。
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。
聽說工錢還沒定。
臉色不太好。
“韓木匠。”
“我家還有活。”
“縣衙要是不給錢，我不能白在這乾。”
韓烈道：“那就走。”
對方一愣。
大概沒想到這麼痛快。
“真走？”
“不然我綁你？”
韓烈繼續量板子。
“你家活要緊就回去。”
“這裡不是抓壯丁。”
漢子臉色緩了一點。
真往外走了幾步。
韓烈又道：
“下午要是定了工錢，我不派人去喊你。”
男人停住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哪有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想乾就乾。”
“不想乾就走。”
“別一天來來回回占地方。”
漢子站了一會兒。
最後罵一句：
“你脾氣還是這麼臭。”
轉身回來。
“工錢真得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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