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封幾天？”
最後一句。
沒人答得上來。
要封幾天？
沈昭不知道。
林淵不知道。
縣衙也不知道。
疫病不會提前寫個日子：
到此結束。
林淵低頭看名單。
石溝村不是一個數。
這件事他現在很清楚。
所以他反而說不出“封”。
如果是幾天前。
他可能會覺得很簡單。
有危險。
封。
寧可錯封。
可現在他知道了。
被封在裡麵的人也要活。
一個人沒病。
你告訴他不能去看外村的老娘。
為什麼？
因為可能。
一個人每天靠去縣城做工掙錢。
現在不準走。
家裡吃什麼？
還有更直接的。
如果村子真是疫區。
把門一關。
是不是等於把裡麵還沒病的人也跟病人留在一起？
林淵問沈昭：
“能不能隻封病戶？”
沈昭看他。
“怎麼封？”
“病人家裡不許出。”
“其他人先——”
“陳家廚娘不是腳夫。”
“隔壁那家也不是。”
“現在已經不止一戶。”
林淵道：“那按接觸過的人封。”
“你能查全？”
“……”
查不全。
村裡每天誰串過誰家。
沒人記。
這裡沒有通濟腳店的住宿簿。
沒有糧隊文書。
沒有縣衙病冊。
隻有大家一句：
好像去過。
可能見過。
記不清。
林淵沉默。
沈昭忽然說：
“封。”
屋裡所有人都看她。
林淵也看。
他原本以為。
最先反對封村的人應該是沈昭。
因為她前幾天才把他從“一千七百”裡往外拽。
告訴他死人有名字。
告訴他不能隻看數。
現在卻是她第一個把那個字說完整。
族老急道：“沈大夫，裡麵幾百個人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還——”
“就是因為知道。”
沈昭打斷他。
聲音不大。
“現在九個。”
“明天多少不知道。”
“這裡誰已經染上，也不知道。”
“讓人出去。”
“去了許家莊。”
“去了縣城。”
“去了娘家。”
“到時候那邊再倒一片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會死更多。”
祠堂裡安靜。
林淵看著她。
“可裡麵還有幾百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沒病的也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封起來，他們怎麼辦？”
沈昭道：
“送藥。”
“送糧。”
“燒水。”
“病人儘量分開。”
“村裡空屋騰出來。”
“進出東西固定人送。”
“能做多少做多少。”
林淵問：“如果做不到呢？”
沈昭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也封。”
這句話比前麵幾句都重。
因為她沒有再給一個好聽的答案。
沒有說：
一定能照顧好。
一定不會再死人。
一定有辦法。
她隻是知道，不封會更糟。
族老臉色難看。
“你這是把我們關在裡麵等死。”
沈昭看著他。
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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