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十萬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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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大海確實胖。
也確實缺一顆門牙。
林淵第二天在河埠見到他時，第一眼甚至沒問名字。
先看牙。
羅大海正在船邊罵人。
“繩子往裡收！”
“再泡一晚上，明年你拿爛麻拴你自己！”
罵完一轉頭。
看見岸上站著個青衣年輕人，一直盯著自己的嘴。
羅大海皺眉。
“你看什麼？”
林淵道：
“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不是。”
林淵趕緊把陶縣令的文書掏出來，“我找羅大海。”
羅大海低頭看一眼。
又抬頭。
“我。”
“跑府城水路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幾個月前運過一批二百石的轉輸糧？”
羅大海臉上的不耐煩少了一點。
“你是縣衙的？”
“刑房。”
“刑房查糧？”
“臨時。”
羅大海上下看他。
“你們縣衙現在是不是沒人了？”
林淵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。
說有吧。
自己一個刑房書吏確實查到河埠來了。
說沒有吧。
周三槐會不高興。
“先問糧。”
“問。”
“那批二百石，是不是從臨安河埠裝船？”
“是。”
“到府城？”
“是。”
“府城外等了兩天？”
羅大海終於認真看他。
“你問過誰？”
“問過不少。”
“誰說等兩天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……”
林淵當然沒忘。
隻是不想把前麵的船戶全報出來。
羅大海倒沒再追。
“是等了兩天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沒票。”
這個答案跟前麵的人一樣。
“後來糧去哪了？”
“卸一部分。”
“剩下往北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不記得。”
林淵沒有失望。
最近聽“不記得”已經聽習慣。
他換了個問法。
“你那趟拿了多少水腳錢？”
羅大海想了想。
“這個記得。”
“為什麼糧不記得，錢記得？”
羅大海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。
“你的月錢記不記得？”
“記得。”
“你去年五月抄了多少份卷宗記得？”
“……”
很好。
有道理。
羅大海轉身上船。
林淵跟兩步。
“水腳錢多少？”
“你查我稅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問這個乾什麼？”
“水腳是不是按糧數算？”
羅大海腳步停住。
回頭。
這次表情不一樣了。
“你到底查什麼？”
“糧。”
“丟了？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
“丟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淵想起昨晚給自己寫的那句話。
別先告訴他四萬石。
所以一個字沒提。
“就是幾筆賬對不上。”
羅大海盯了他一會兒。
“你們做書吏的都這麼煩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上來。”
……
船艙不大。
比林淵想的還亂。
麻繩。
破席。
備用的木板。
一隻豁口碗。
還有兩雙不知道多久沒洗的鞋。
羅大海從裡麵翻出一個木匣。
林淵眼睛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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