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京城來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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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要來人的消息傳到臨安縣以後，縣衙先亂了兩天。
不是出了案子。
是收拾東西。
陶縣令讓六房把近三年的卷宗全部重新歸檔，庫房門口堆了半天舊冊，連平時最不在乎桌上亂不亂的周三槐，都被逼著把壓在硯台下麵那幾張陳年廢紙抽了出來。
林淵看了一眼。
“這張還能用。”
周三槐正準備扔，聞言停住：“背麵都寫了。”
“邊上還有地方。”
“你現在連這都舍不得？”
“疫病的時候養成的。”
周三槐看他兩眼，把紙塞回桌角。
“拿走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別放我桌上。”
縣衙忙著迎京城來人，林淵反而成了最忙的那個。
原因也簡單。
陶縣令點名了。
他這幾個月動過的糧冊、府裡抄件、腳夫工錢冊、水腳回票、問話記錄，全部重新整理。
“別到時候人家問你這張紙哪來的，你說不知道。”
陶縣令原話。
林淵覺得這事不難。
真正開始以後才發現，難得很。
他以前查賬的時候隻想著自己能看懂就行，所以記法很隨意。
“老馮說的。”
“羅胖子那張。”
“五月下雨那批。”
“郭瘸子賬上有。”
當時看著都知道是什麼。
現在往桌上一鋪。
連他自己都得想半天“羅胖子那張”到底是哪一張。
周三槐站旁邊看了一會兒。
“你這個要給大理寺看？”
林淵沉默。
“本來想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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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重新寫。”
“還有救。”
於是接下來的幾天，他重新把所有東西編號。
甲一，府轉輸彙冊。
甲二，臨安縣倉實點簿。
甲三，水腳回票抄件。
乙一，馮倉吏問話。
乙二，郭瘸子腳行工錢簿。
乙三，馬三問話。
後麵再把同一批糧的記錄放在一起。
賬上說從哪裡來。
誰搬過。
誰運過。
有沒有進倉。
有沒有再轉走。
能證明的寫“有據”。
隻有一方口述的寫“待核”。
找不到的就空著。
不補。
陶縣令中途過來看過一次。
看完隻說：
“這回像點樣子。”
林淵問：“以前不像？”
“以前像你自己看的。”
“本來就是我自己看。”
“現在不是了。”
這句話讓林淵安靜下來。
現在不是他一個人查著玩的東西了。
那張寫著十萬、六萬、四萬的紙已經蓋著臨安縣的印往上遞。
隻要上麵真有人認真查，這些不起眼的紙就可能變成案卷。
而案卷這東西，林淵熟。
少一個時辰都能把凶手寫錯。
更別說四萬石糧。
所以他重新抄得很慢。
慢得周三槐都嫌煩。
但沒催。
……
景元十二年最後一天，臨安縣下了場小雪。
不大。
落地就化。
縣衙照例提早散值。
周三槐抱著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，走到門口看見林淵還在給最後幾份糧冊貼簽。
“年不過了？”
“馬上。”
“你半個時辰前也說馬上。”
“這次真馬上。”
周三槐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那本書還看嗎？”
林淵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哪本？”
“你天天看的舊縣誌。”
“看。”
“最近寫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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