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我知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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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州刺史府比林淵想象中安靜。
他原本以為這種地方多少得比臨安縣衙氣派一些，門前站兩排差役，進去以後再繞幾個院子，最好還有幾個一看就很會刁難人的門房。真到了才發現門確實大，院子也確實深，可裡麵來來往往的全是抱著公文的人，沒人有空多看他一眼。一個糧曹小吏從東邊快步過去，懷裡夾著三卷賬，袖口還沾了一點沒拍乾淨的墨；另一個人蹲在廊下換鞋，鞋底大概被泥泡壞了，邊換邊罵今天怎麼又要出城。
林淵站在顧文舟後麵，突然覺得刺史府和縣衙也沒差到哪裡去。
無非是這裡的紙更多。
事也更大。
顧文舟倒像來過很多次，進門以後連路都沒問，直接被人領去了後堂。林淵抱著那幾本異常轉輸賬跟在最後，走到第二進院子時還在想昨天追回來的那三千多石糧。那件事給他的感覺很好，甚至好得有點簡單：有人貪糧，大理寺查出來，人抓了，糧追回來，官倉重新開，老百姓買糧一鬥少兩文錢。事情應該就是這麼辦。
所以今天來刺史府，他其實沒有多緊張。
如果趙珩沒問題，那最好。
如果刺史府下麵有人有問題，照查就是。
哪怕真查到趙珩頭上——
林淵想到這裡，腳步慢了一下。
他不太喜歡這個念頭。
臨安疫病的時候，那道允許縣裡自行封鎖、藥材先調後報的命令，就是趙珩發的。要不是那道命令來得快，舊倉院最缺藥的那兩三天未必撐得過去。林淵那時候還跟周三槐說過一句，青州還有個肯辦事的。
現在要他突然懷疑這個人貪糧，多少有點別扭。
可昨天顧文舟才教過他。
你可以喜歡一個人。
卷宗不認識他。
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賬。
行。
先看卷宗。
……
趙珩在後堂見他們。
林淵第一眼沒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，而是先看見了桌子。
太亂了。
臨安縣陶縣令的桌子偶爾也亂，但亂得有規律，左邊是今天的，右邊是明天再看的，中間那摞通常代表已經拖了三天。趙珩這裡不一樣，糧冊、驛報、縣文混在一塊，最上麵甚至壓著半張已經涼掉的餅。
林淵盯了那張餅一眼。
有點眼熟。
跟自己早上吃的一樣。
趙珩四十七歲，頭發已經有些白，沒林淵想象中那麼威嚴，也不像戲裡那種一眼就能看出“封疆大吏”的人。他正低頭看一份公文，等顧文舟走到桌前才抬頭，道：“顧少卿比我想得快。”
顧文舟在他對麵坐下：“趙刺史希望我慢一點？”
“希望。”趙珩說得很自然，“你每快一天，下麵就多送三十份文書過來。我這兩日已經少睡一個時辰了。”
“那我儘量再快點。”
趙珩抬眼看他，沒什麼表情：“京城的人都這麼客氣？”
“看人。”
林淵站在後麵，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大概以前就認識。
至少不像第一次見。
趙珩的目光很快落到他身上，又看向那幾本糧冊：“這就是臨安那個先從二百石查到四萬石的書吏？”
林淵沒想到自己已經傳成這樣，趕緊道：“不是從二百直接查到四萬，中間錯了很多。”
趙珩看他一眼：“這句倒像顧文舟教出來的。”
“我才教了兩天。”顧文舟道。
“那以前誰教？”
林淵想了一下：“周三槐。”
“誰？”
“臨安縣刑房老書吏。”
趙珩點點頭，也沒再問，伸手示意：“賬拿來。”
林淵把最上麵幾份遞過去。這幾本他已經翻得太熟，哪一頁有什麼幾乎都記得，所以趙珩翻到刺史府糧曹彙總的那一頁時，他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。
十萬石。
就在那。
趙珩隻看了一眼。
接著往後翻。
沒有驚訝。
林淵本來沒覺得這有什麼。刺史一天看那麼多糧賬，也許根本沒注意到數字。直到趙珩翻到那張他們最終核出的五萬九千八百九十六石，他還是沒有停，林淵心裡才慢慢生出一點不對。
顧文舟顯然也在看趙珩。
“趙刺史不問？”
趙珩道：“問什麼？”
“十萬和六萬為什麼差這麼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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