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天可能要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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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珩在河邊蹲了很久。
林淵起初還以為他在看水，後來才發現他看的其實是河岸。青州城外這條河不算大，往年冬末水勢本就比夏秋淺，岸邊一層層衝刷出來的泥印和水痕也不稀奇。可趙珩沿著石坡往下走了十幾步，在一塊露出水麵的青石旁停住，用手撥掉石縫裡的枯草，露出一道顏色明顯更深的舊痕。
“去年這個時候，水到這兒。”
他說著用手在青石上比了一下。
林淵順著看過去，現在的水麵比那道痕低了差不多半尺。他沒有立刻覺得這能說明什麼，河水高高低低本來就正常，於是問：“去年下過大雪？”
“下過三場。”趙珩站起來，拍掉手上的泥，“前年五場，大前年四場。今年呢？”
林淵當然不知道。
趙珩也沒等他答：“一場像樣的都沒有。”
風從河麵上吹過來，林淵下意識把袖口往手上拽了一點。他忽然想起《大周紀》裡那一行一直沒怎麼動過的字。
景元十四年，河東大旱。
那不是“可能”。
是史書已經寫下來的結果。
林淵以前看見它時，隻覺得還有一年，甚至覺得糧案提前解決以後，大旱也許能一起避過去。可現在趙珩就站在一條比往年淺了半尺的河旁邊，什麼未來史書都沒有，隻憑二十多年在地方上摸爬滾打留下來的經驗，開始覺得不對。
這種感覺比《大周紀》直接寫“大旱”還讓林淵不舒服。
因為這說明災荒並不是明年某一天突然從天上掉下來。
它可能早就在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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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趙珩沒有因為一條河淺了就回刺史府寫“大旱將至”。
他沿河又走了三處。
第一處是舊渡口，一個擺渡二十多年的老船工正蹲在岸邊補纜繩。趙珩問他今年河底有沒有刮船，老船工一開始沒認出刺史，隻當是來問河運的官差，嘴裡罵罵咧咧：“怎麼沒有？臘月就碰了兩次底，年前那條裝粟的船差點卡在下遊彎裡。你們官府還一個勁催多裝，船底要是磨穿了，我把糧背去？”
等旁邊差役咳了一聲，他才知道麵前是誰，臉一下白了，想跪又被趙珩攔住。趙珩沒追究他剛才罵官府，隻問：“去年臘月碰過幾次底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前年？”
老船工想了想：“也少。最淺的時候在正月後頭，今年早了。”
趙珩點頭，轉身就走。
林淵跟在後麵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抱著纜繩發愣的船工。老頭大概到現在都沒想明白，一個刺史為什麼天還沒亮透就跑來問船底磨沒磨石頭。
第二處不是河。
是一口井。
井在城南一個村子裡，村口還有沒化乾淨的薄霜。村裡人見官差來了先緊張，問清楚隻是看井，反而更糊塗。趙珩讓人把日常打水的井繩拿出來，井邊一個婦人說：“今年繩子往下放得多，前幾日還接了一截。”
“接多少？”
婦人拿手比劃：“這麼長。”
差不多一尺半。
趙珩問：“去年接沒接？”
“沒吧。”
旁邊一個老漢接話：“前年也沒，今年怪，入冬以後水就一點點往下掉。”
林淵站在井邊，往黑洞洞的井裡看了一眼。他看不見水，隻聽見水桶下去很久以後，才傳來一聲很輕的撲通。
趙珩也聽見了。
他什麼都沒說。
……
第三處更普通。
田。
冬地裡沒什麼可看的，麥苗剛冒一點青，土色也跟臨安縣差不多。趙珩卻在田埂邊蹲下，抓了一把土，用手慢慢搓開。林淵也學著抓了一把，搓完除了手臟，什麼都沒發現。
趙珩看他：“看出什麼了？”
“乾。”
“廢話。”
“那您還問？”
趙珩沒搭理他，轉頭叫來地裡乾活的農戶：“入冬以後土凍多深？”
那農戶脫了帽子，撓撓頭：“今年凍得早，底下卻鬆。”
“墒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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