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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淵已經出了門。
鋤頭木柄花了十四文。
林淵覺得貴。
修鋤頭的老頭覺得他窮。
兩個人爭了半天，最後誰也沒說服誰。
林淵付錢的時候肉疼了一下，拿著重新裝好的鋤頭去了城外。
三畝多地就在西邊。
昨晚那點雪連土皮都沒打濕，地凍得硬，林淵站在田邊用腳踩了踩，沒踩出什麼印。
旁邊一塊地的主人正在收枯秸，看他拎著鋤頭站半天，主動問了一句：
“現在翻？”
林淵看他。
“不能翻？”
“能。”
那人又看看凍得發硬的地。
“就是費鋤頭。”
“那什麼時候翻？”
“開春。”
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剛花十四文修好的鋤頭。
“那我今天來乾什麼？”
那人一臉莫名其妙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
林淵覺得有道理。
他最後沒翻地。
去舊屋補了半扇漏風的窗，又把屋後堆的爛木頭清出來。
忙了沒多久，身後有人咳了一聲。
韓烈背著木匠箱，從田埂另一頭過來，鞋底全是泥。
他今天在附近一戶人家修門，遠遠看見林淵站在地裡，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。
“你真來了？”
“這是我的地。”
“租的。”
“租的也是我的。”
韓烈走到近前，先看地，又看鋤頭。
“你翻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還好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要真翻，我得回城替你找把新鋤頭。”
林淵指了指新換的木柄。
“剛修，十四文。”
韓烈腳步停住。
“多少？”
“十四。”
“連柄帶工？”
“就換柄。”
韓烈看他的眼神一下複雜起來。
“以後你買木頭之前，先來問我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我怕你種三畝地，先讓木匠賺走一畝。”
林淵不想跟他聊錢了。
韓烈卻蹲下看了一眼木柄，又伸手晃了晃。
“還裝歪了。”
林淵：“……”
“能用。”
“能用你還說？”
“讓你知道十四文花哪兒了。”
韓烈把木匠箱重新背好。
“縣衙真不去了？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那你以後乾什麼？”
林淵往身後三畝凍地一指。
韓烈順著看過去。
“這點地養不活你和嬸子。”
“我還會寫字。”
“給人寫狀子？”
“抄書也行。”
韓烈點點頭，倒沒勸他回縣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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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挺好。”
“你也覺得好？”
“至少以後找你喝酒，不用先問你今天又在查哪個死人。”
林淵笑了一下。
韓烈走出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屋頂還漏不漏？”
“漏一點。”
“哪天我來補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弄。”
韓烈這次笑得很不給麵子。
“你連鋤頭都能修十四文。”
“滾。”
“行。”
他真走了。
林淵又忙了一陣。
手上沾了一層灰，衣袖還被木刺勾開一道口子。
挺好。
至少這些東西壞在哪裡，看得見。
窗漏風，就補窗。
鋤頭柄裂了，就換柄。
不用猜一句話最後會不會變成“謀逆”。
他從舊屋出來時，太陽已經偏西。
城門方向卻有個人騎著騾子過來，一路喊他名字。
“林淵！”
聲音有點熟。
縣衙的差役。
林淵站在田埂邊，忽然不太想應。
差役已經看見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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