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專門來查賬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趙刺史那一攤是不是還得繼續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板手裡的繩停了。
“你辭得挺徹底。”
林淵很滿意：“對。”
老板又量兩尺。
“那新刺史讓各縣重新報官倉實數，這個你也不知道？”
林淵的滿意少了一點。
“什麼實數？”
老板看著他。
林淵也看著老板。
過了片刻，老板笑了。
“你不是不知道嗎？”
“我買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
老板報數。
林淵付錢，拎繩就走。
走出去十來步。
方向卻不是城門。
是縣衙。
他走了幾步，停下。
回頭。
又停。
最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草繩。
“我隻是路過。”
沒人理他。
林淵繼續往縣衙走。
縣衙門口比西市還亂。
不是出案子。
是全在抄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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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倉房小吏蹲在廊下，桌子不夠用，乾脆把新發下來的紙鋪在長凳上。旁邊還有兩個戶房的人抱著舊冊對數，其中一個林淵認識，正邊抄邊罵：“這叫什麼寫法？”
另一個道：“府裡新發的。”
“我知道府裡新發的。我問這格怎麼填。”
“實存。”
“我也知道實存。損耗怎麼算？”
“有多少寫多少。”
“去歲舊耗呢？”
“另列。”
“陳糧折耗？”
“另列。”
“鼠耗？”
“另列。”
“黴損？”
“你再另列一個。”
那書吏把筆一放。
“照這麼填，我一倉糧得填八張紙。”
身後有人接了一句：“那就填八張。”
林淵聽聲音就知道是誰。
周三槐。
老書吏抱著一摞舊冊從裡麵出來，看見他站門口，先看他，再看他手裡的草繩。
“你不是種地去了？”
“買繩。”
“縣衙賣繩？”
“路過。”
周三槐點點頭。
“從西市路過縣衙，再路過城西？”
林淵道：“我喜歡繞。”
“腿挺好。”
林淵不理他，目光落在那幾張新表上：“這都是新刺史發的？”
“今早剛到。”
周三槐把舊冊往桌上一放，抽出最上麵一張給他看了一眼，沒有真遞到他手裡。
表格比原先細很多。
倉名。
糧種。
賬存。
實存。
舊年結轉。
本年入倉。
本年發出。
正常耗損。
異常耗損。
經手人。
複核人。
每一項都單列。
林淵看了一遍，第一反應是——
好用。
以前查河東糧案，最麻煩的就是不同地方一本賬一個寫法。
這個縣把轉輸記在入倉。
那個縣直接在過境簿銷。
有的隻記總數。
有的把耗損、黴糧、腳費全混一起。
一筆糧走三處，能有四種數。
現在全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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