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許鬱橋視角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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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沅君發泄完那股毫無由來的暴怒後，冷著臉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了。
她總是這樣，情緒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自控的鐘擺，在極端的暴戾與極端的悔恨之間來回拉扯。
等到了今天夜裡，那個女人肯定又會像個幽魂一樣推開他的房門，她會流著淚，將他緊緊地摟進懷裡，一遍遍地說著“對不起”，假惺惺地哀求他的原諒。
可是，出乎意料的是，那場預料之中的深夜哭戲並沒有上演。
入夜時分，陶沅君接了個電話後，不知道聽到了什麼，便匆匆忙忙地摔門離去了。
隔天，許鬱橋強忍著隱隱作痛的腹部，再次翻過了那道矮牆。
晏鶴純正蹲在院子角落的陰涼處喂兔子，他把一隻毛茸茸的小白兔抱在懷裡，低著頭，修長白淨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兔子柔軟的脊背。
許鬱橋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，看著晏鶴純低垂的眉眼，心底卻漫不經心地掠過一絲冷嘲。
有什麼意義呢？
這麼精心嬌慣著，捧在手心裡又摸又哄，可這些低賤的畜生早晚是要被扒皮抽筋、宰了吃肉的，傾注這種毫無意義的溫柔，到了最後，兔子還不是隻會落得個鮮血淋漓的下場。
聽到腳步聲，晏鶴純轉過頭打了個招呼，語氣雖然依舊客氣，但態度卻肉眼可見地冷淡了下來，再也沒了昨天那種親昵。
許鬱橋木然地站了片刻，但他沒有走，他強忍著痙攣的胃，沉默地走上前，蹲下身，從晏鶴純腳邊的筐裡抓起一把菜葉，固執地幫他一起喂兔子。
晏鶴純看了他一眼，默認了他的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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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並肩蹲在樹蔭下，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。
兔子是種沉默的生物。
無論被溫柔地撫摸，還是被粗暴地拎起耳朵，它們都隻能睜著那雙紅彤彤的眼睛，被動地咀嚼著遞到嘴邊的食物，溫順、木訥，近乎麻木。
許鬱橋垂著眼睫，靜靜地看著手裡一點點被啃食殆儘的菜葉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和籠子裡這些隨時會被扒皮抽筋的沉默畜生，其實也沒有任何分別。
哪怕被尖銳的鞋跟重重踹在最柔軟的腹部，哪怕疼得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成一團，最終也隻能將所有的血淚和嗚咽死死捂在皮肉之下。
從那天起，一連幾天，晏鶴純走哪，許鬱橋就跟到哪。
許鬱橋自己也說不上來到底為什麼非要這麼乾。
他理智上覺得這種倒貼的行為很荒謬，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想要一直待在晏鶴純的身邊，哪怕什麼都不做，隻是踩著對方在太陽底下的影子，也能得到片刻安寧。
他開始學著乾那些以前看一眼都會嫌臟的農活。
晏鶴純家裡收了花生，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跟著一起剝。
那些帶著濕氣和泥土的粗糙果殼，很快就把他那白皙金貴的手指染得發黃，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。
因為動作生疏，有時候稍不注意，堅硬的殼會毫無防備地將他的指甲蓋猛地往上重重一掀。
十指連心，那種指甲被生生翹起的尖銳劇痛，疼得他指尖發抖，冷汗直冒，但他隻是死死咬著牙，一聲不吭地繼續剝。
每天傍晚回去之前，為了不讓陶沅君看出端倪，許鬱橋都會站在院子裡的水槽邊，擰開水龍頭，將那雙手仔仔細細地搓洗上好幾遍，直到把皮膚搓得通紅破皮。
而每次他洗手的時候，晏鶴純都會站在不遠處，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。
許鬱橋透過飛濺的水花感受著那道目光，心想，晏鶴純大概是覺得他毛病太多太矯情，又或者，是嫌棄他在這裡慢吞吞地洗個沒完，浪費了他們家太多的水吧。
水聲戛然而止。
許鬱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正準備像往常一樣轉身離開，身後卻突然傳來了晏鶴純有些遲疑的聲音。
“你剛才……手指是不是流血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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