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匡胤的眼淚無聲地落著。不是大顆的淚珠,不是嚎啕的哭泣——是無聲的。眼淚從眼角湧出來,順著臉頰流下來,流過下巴,滴落在建隆袍的襟口上,滲進錦緞的紋理裡。
袍麵上沒有暗紋亮起。
什麼都沒有亮。
隻有眼淚滲進去的痕跡——深色的、小小的、慢慢暈開的水漬。
趙匡胤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跪了下去。
不是因為體力不支——是因為他想離地麵近一點。石守信的腳印還在泥土上——那個淺淺的、虛影踩出來的痕跡。他想看看那個痕跡還在不在。
他跪下來,低頭看著地麵。
腳印還在。
十個人的腳印,排成一排,在晨光中清晰可見。
但腳印的主人——已經不在了。
趙匡胤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石守信的腳印。
泥土是涼的。
他收回手,將建隆袍攏了攏。袍子很沉——不是重量上的沉,是那種空了的沉。就像一間住了十個人的屋子,人全走了,但屋子還在,每一麵牆上都留著他們的影子,每一塊地上都留著他們的腳印,每一寸空氣裡都留著他們的氣息。
但人——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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