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說的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藏。他說的是草原上的水分布得太散、太隱蔽、太不容易被發現。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。
鹽堿地，李牧繼續說。草原上有很多鹽堿地。地麵發白，草長得稀，看起來寸草不生。但鹽堿地下麵不一定沒有水。有些鹽堿地的地下水位很深，但有些——有些鹽堿地的地下水位反而淺。因為鹽堿地的地麵不透水，雨水滲不下去，會積在地下形成一個淺層的水囊。
他頓了一下。像在回憶。像在腦子裡翻找那些十三年前在草原上打過的仗、走過的路、喝過的水。
還有一種地方，他說。塔拉。草原上的牧民這麼叫。就是低窪的草地。地麵比周圍低一兩尺，草長得特別高、特別密。那種地方的地下水位很淺，有時候你挖下去三尺就能出水。
多遠？嬴政問。
這個問題很嬴政。不問有沒有，不問在哪裡，不問怎麼找。隻問。因為距離決定時間。時間決定行軍速度。行軍速度決定一切。
李牧沉默了一息。
不是因為不知道。而是因為他在計算。他的腦子裡有一張地圖——不是紙上的地圖，是他十三年草原仗的記憶地圖。那張地圖上有山、有河、有草場、有營地。有水。
東北方向，他說。約四十裡。有一處塔拉。
這句話讓中軍的氣氛微微變了。不是變緊張——是變專注。像一群人在黑暗中聽到了一個方向，然後所有人都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。
四十裡，李斯在心裡算了一下。以我軍目前的速度，約半天可以到達。
但——李牧的聲音裡出現了一個轉折。這個轉折讓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因為英魂很少說。英魂說話的方式是平直的、沒有修飾的、像刀鋒一樣直接。當他說的時候，意味著後麵跟著的是一個重要信息。
塔拉附近，有馬蹄印。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水麵。
馬蹄印。不是秦軍的馬蹄印——秦軍的馬蹄印在身後，沿著那條淡金色的標記線。是另一支騎兵的馬蹄印。元朝騎兵的。
多少？
不多。約十幾騎。不是大部隊。像是巡邏隊經過那裡，停下來飲馬。
李牧的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。不是因為不確定——而是因為他在回憶那個畫麵。不是他親眼看到的畫麵——他的英魂沒有去過四十裡外的塔拉。而是他的經驗在告訴他：如果元朝騎兵在塔拉飲馬，那意味著什麼？
他們知道那裡有水，李牧說。他們經常去。但十幾騎——不是駐守。是路過。
嬴政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從前方收回來，落在李牧的虛影上。不是盯著看——而是用一種審視的方式看。像一個人看著一把劍，判斷這把劍能不能用、好不好用、值不值得用。
你確定？
確定。
多遠？
東北方向，四十裡。塔拉。水。
三個詞。像三顆釘子釘在空氣裡。
嬴政點了點頭。然後他抬起手。淡金色的紋路從掌緣湧出，向前延伸。標記線改變了方向——從正北轉向東北。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在草原上拐了一個彎。
改道，嬴政說。聲音不高，但傳遍了整個中軍。東北方向，四十裡。
傳令兵立刻行動起來。號角聲在草原上響起——低沉的、悠長的、像牛在遠處叫一樣的號角。這是改道的信號。前方的旗幟開始移動，黑色的河流在草原上拐了一個彎，向著東北方向流去。
與此同時，元朝一側。
忽必烈的主帳裡，副將快步走進來。他的臉上有一道舊疤——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箭傷。他的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此刻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急切的東西。
大汗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忽必烈抬起頭。他正在看地圖——那張羊皮地圖還在案上，四角被刀壓著。他的手指停在地圖的東北角——塔拉的位置。
秦軍改道了。不是正北——是東北。
忽必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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