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天擦黑得早，西北風卷著雪沫子刮得窗紙嗚嗚響。
王立柱剛合起飼料廠的賬本，指尖還沾著墨香，灶房裡就飄來紅薯粥的甜香。
劉櫻桃蹲在灶口添柴，火苗映得她臉頰通紅，鍋蓋邊緣冒著白汽，咕嘟咕嘟的聲響裹著暖意漫了半間屋。
院門外突然傳來哐哐的砸門聲，伴著老支書洪亮的大嗓門，震得窗紙都跟著晃。
“立柱！在家不？天大的好事！”
劉櫻桃趕緊拍拍身上的草屑起身，拉開門閂的瞬間，一股寒氣裹著雪碴子湧了進來。
老支書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服，棉帽簷上掛著白霜，胡子上都結了冰碴，一進門就跺著腳拍身上的雪。
“叔，快上炕暖和暖和，我給你倒杯熱水。”
劉櫻桃側身讓開道，順手把門關嚴，擋住外頭刮臉的冷風。
王立柱從裡屋出來，從煙盒裡抽出根大前門遞過去，劃著火柴給人點上。
“叔，啥好事啊，這麼晚還冒著雪跑一趟。”
老支書狠狠抽了口煙，吐出的白汽混著煙霧散開，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。
“縣裡評年度十大萬元戶，咱鄉裡報了三個候選人，就選上你一個！今天批文剛下來，你小子可給咱王家屯長臉了！”
王立柱挑了挑眉，指尖輕輕敲了敲炕沿，神色沒多大波瀾。
“就這事啊，我還以為飼料廠的訂單有信了呢。”
“這還不大？”老支書差點從炕沿上蹦起來，煙袋鍋子都差點沒攥住，“全縣才十個名額！多少人打破頭往裡頭擠！”
他往前湊了湊，語氣裡滿是興奮：“後天縣裡開表彰大會，你得上台領獎。不光有燙金獎狀和五百塊獎金，還獎一台東方紅拖拉機！”
旁邊正端著暖壺倒水的劉櫻桃手頓了頓，眼睛一下就亮了，轉頭看向王立柱，眸子裡像落了星子。
王立柱伸手捏了捏她凍得發涼的指尖，直接揣進自己棉襖口袋裡暖著，轉頭看向老支書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後天準時去。還有啥別的要求不？”
“沒啥別的，就穿得利索點，上台給大夥講兩句，給咱鄉長長臉就行。”
老支書又嘮了兩句注意事項，說後天鄉裡統一派212吉普車來接，就裹緊棉帽，踩著雪嘎吱嘎吱地走了。
人走遠了，劉櫻桃才把手抽回來，臉頰微微泛著紅。
“真評上了？十大萬元戶，聽著就風光。”
“風光啥，都是虛名頭。”王立柱把她拉到炕沿坐下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，“獎金下來全給你，想買的確良布就買，想買雪花膏就買，啥好看買啥。”
“我啥也不缺，錢存著留著廠子擴產能用。”
劉櫻桃低下頭，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，指尖輕輕撚著炕席的邊，耳朵尖都紅透了。
“廠子不差那點錢，給你的就是你的。”王立柱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，語氣篤定，“我媳婦跟著我享福，天經地義。”
劉櫻桃沒接話，起身去灶房盛飯，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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碗裡盛著稠乎乎的紅薯粥，旁邊擺著貼餅子和醃蘿卜條，熱氣騰騰的，暖得人心裡發甜。
後天一大早，鄉裡的吉普車就停在了屯口，軍綠色的車身格外紮眼，一群半大孩子圍著車轉圈看。
王立柱穿了件劉櫻桃新做的藏藍中山裝，熨得板板正正，頭發梳得整齊，往那一站，挺拔精神，一點不比城裡的乾部差。
“柱子哥，你放心去，廠子裡有我盯著，出不了岔子。”大壯搓著手站在旁邊，臉上滿是驕傲。
王立柱點點頭，囑咐了兩句飼料的配比，就彎腰上了車。
縣裡的大禮堂坐得滿滿當當，暖氣管烘得屋裡暖烘烘的，主席台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，擺著一排搪瓷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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