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蘇無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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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光過得很快。自獨孤羊接任拾陽縣尉以來,轉眼便過去了三月有餘。
拾陽變了模樣。
獨孤羊做得極用心。他把泥俑店機關圖重新改了,交給馮七帶人在幾處盜墓賊常走的進山口安了暗樁——不傷人,隻絆腳,一旦觸發便會響鈴示警,駐守的捕手聞聲而動。
他又把曹慧年輕時在雍州府衙用過的驗屍手法整理成冊,呈給了崔硯崇。
崔硯崇翻了一遍,讓馮七抄了三份,一份留縣衙存檔,一份送雍州府,一份給了獨孤羊自己留著。
三月之內,拾陽縣的盜墓案從每月三五起降到了零。
崔硯崇把這些變化都看在眼裡,心裡頭說不出是欣慰多一點還是感慨多一點。
他每回批完公文去巡街,路過城東那間已經關了門的泥俑店,總會停一下腳。鋪麵門板落著鎖,簷下的招牌被獨孤羊親自摘了下來,擱在店裡頭收著。
這天午後,崔硯崇正在縣衙後院曬書。入夏之後雨水漸多,他讓人把書房裡那些從京城帶來的舊書搬出來透透氣,自己則是搬了張竹椅坐在廊下,手裡翻著一本《拾陽風物誌》的殘本慢慢看著。
馮七從前麵跑進來的時候腳步有些急,在廊下站定,喘了口氣說:"大人,外頭來了個人,說是您的故交,姓蘇。"
崔硯崇手裡的書頁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來,日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落在臉上,斑斑駁駁的。他擱下書卷站起身來,理了理衣袍,快步穿過前院往縣衙大門走去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。
前麵一個約莫三十六七,麵容清臒,眉目疏朗,下頜蓄著整齊的短須,穿了件半舊的青灰色圓領袍,站在日頭下微微眯著眼打量縣衙門楣上那塊匾,神情放鬆得像是來串門的街坊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老仆,六十多歲,頭發花白,背上駝著個不大的包袱,正蹲在路邊逗一隻花貓玩。
崔硯崇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,那青灰袍子的中年人正好轉過身來。兩人目光一對上,崔硯崇便笑了——那種不藏不掖的、乾乾淨淨的笑意從眼底漫到了嘴角,讓那張慣常溫潤的麵孔多了幾分少年人才有的明亮。
"兄長。"他拱了拱手。
蘇無名看著他,那雙平和的眼裡也浮起了笑紋,從眼角細細地漾開。他沒有拱手還禮,而是上上下下把崔硯崇打量了一遍,然後開口:"長高了。也黑了。恩師若見著你如今的模樣,大約要誇上你好幾句。"
崔硯崇的笑意更濃了些,側身讓開門口:"進來坐。兄長這是要去哪兒?"
"從武功來,往長安去。"蘇無名邁步跨進門檻,邊走邊說著話,"路過拾陽,聽說這裡的縣令姓崔,清河崔氏嫡子,放著京城的清閒差事不乾偏要跑到這古墓窩子裡來當縣令。我琢磨著,這世上有這種脾氣的除了你沒別人了。特地拐過來看一眼。"
"看一眼就夠?"崔硯崇引著他往後院走,"好歹住兩日。我那有幾壇劍南燒春,還是上月從東市酒鋪抱回來的,一直沒舍得開。"
蘇無名走在他身側,偏頭看了看院中那株老槐和滿地攤開的書卷,嘴角微微彎了彎:"你這院子倒比長安那些花廳寬敞。對了,路上聽說你三個月前破了一樁銅鏡奇案?"
"兄長是專程來聽故事的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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