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河東裴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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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日的卷宗看了整整五個時辰，崔硯崇幾乎沒有起身。
案上攤開的卷宗摞了半尺來高，從七月初的第一樁新娘失蹤案開始，他一卷一卷地翻過去，逐字逐句地看。
新娘失蹤案的時間間隔極規律，幾乎都是在每月十五左右，似乎都和月圓之夜有關。
崔硯崇合上卷宗，閉上眼揉了揉眉心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，府衙裡值夜的差役正在廊下點燈，燭火的光一道一道地從窗紙上透進來。
他把卷宗整好歸回原處，起身出了府衙。
"月圓之夜。"
他在心裡把這個時間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，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崔府門口。門前的燈籠亮著，把青石台階照得清清楚楚。而台階邊上蹲著一個人，穿著半舊的青灰色圓領袍，正低頭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貓。
崔硯崇腳步一頓："兄長？"
蘇無名抬起頭來，手裡那根逗貓的草莖還在晃。他見了崔硯崇也不起身，就蹲在那兒衝他招了招手："等你半天了。走，跟我去個地方。"
"去哪兒？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蘇無名站起身來，拍了拍袍子下擺的灰，也不解釋，轉身就朝巷口走去。崔硯崇看著他走得利落的背影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抬腳跟了上去。
兩人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了務本坊。坊巷越走越深，兩側的宅院也漸漸從尋常民居變成了朱門高牆的大戶。
蘇無名在一座三進的大宅門前停下了腳步。門楣上的匾額寫著兩個端正的大字：裴府。門前的石階比崔府還高了半級，兩側燈籠上印著"吏部裴"三個字。
崔硯崇站在門口，整個人僵了一瞬。
"兄長——"他轉過頭看向蘇無名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，"這是裴家的宅子。"
蘇無名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，抬手叩了叩門環："對啊。"
"你帶我來裴家做什麼？"
蘇無名回頭看了他一眼，那雙平和的眼裡頭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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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，門打開了，一個管事模樣的老者探出頭來，看見蘇無名便笑著側身讓路："蘇縣尉來了，快請進。我家大人在後堂等著呢。"
蘇無名邁步跨過門檻，回頭朝崔硯崇招了招手："別站著了，進來。"
崔硯崇站在門外，心裡頭翻湧著複雜的滋味。
裴家。
吏部侍郎裴堅。以及裴堅的女兒——裴喜君。
他年幼時族中為他定過兩門親事，一門是河東裴氏，一門是京兆韋氏，都是世家大族聯姻的慣常安排。裴堅之女裴喜君便是其中一門的對象。當時他年紀尚小，連那姑娘的麵都沒見過，隻隱約聽長輩提過一句。後來他漸漸大了，愈發顯露出不喜四書五經偏愛詭案奇譚的性子，族中長輩搖頭的次數越來越多，裴家那邊也漸漸沒了聲音。
他以為這門親事早就黃了。
誰知道幾年前裴堅帶著女兒來拜訪崔氏。他那時候十五六歲，被家中長輩傳喚，見了裴喜君一麵，不過是遠遠地看了一眼，連話都沒說上。聽說那姑娘回去之後便對家中說了一句話，把裴堅氣得連摔了三隻茶盞。
她說："我非崔家二郎不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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