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鎮國大長公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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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公主府坐落在皇城東南角，與雍州府衙隔了兩條街，卻是全然不同的氣象。
崔硯崇在府門前站定時，先入眼的不是那朱紅的大門，而是門前兩側各立著的六名甲胄鮮明的侍衛。腰間的橫刀刀鞘是烏鐵打製的，在日光下泛著冷沉的光，站姿如鬆，目不斜視。門楣上的匾額沒有題字，隻有一隻展翅的鸞鳥浮雕，金漆在日頭下熠熠生輝，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凡品。
他報了名字，一名中年人快步迎了出來。那人約莫三十出頭，身著淺緋色官袍，外罩深色鱗甲式護肩身形挺拔，麵容俊朗，一撇八字胡與山羊須，神情嚴肅、目光銳利，正是公主府典軍韋風華，正五品上的官職。
他見了崔硯崇便拱手行禮，姿態恭謹卻不卑屈："崔參軍，殿下已在後園等候多時了。"
崔硯崇還了一禮，跟在韋風華身後穿過大門。進了門才真正看清這座府邸的闊大——前院鋪的是整塊青石，每一塊都有半丈見方，石麵磨得平整如鏡，縫隙裡填了細密的糯米灰，踩上去幾乎感覺不到接縫。兩側的回廊飛簷鬥拱，彩繪的梁枋上描著纏枝蓮紋，色彩鮮亮如新。廊下的燈籠是鮫綃做的，白日裡透光，到了晚間想必能映出滿院暖紅。
穿過前院和中庭，韋風華引著他往東邊的花園走。園中疊石為山，引水為池，池中養了幾尾紅鯉，正慢悠悠地擺著尾巴，偶爾浮上來啄一下水麵漂著的睡蓮葉片。池邊種了數株海棠，這個時節已經過了花期，枝葉綠得發亮，在風裡輕輕搖著。
涼亭就建在池邊。
四角飛簷上掛著小巧的銅鈴，風過時叮咚作響，聲音清脆悅耳。亭中設了一張矮幾，幾上擺著時令鮮果和一壺清茶。幾後坐著一個女子，約莫四十出頭，她頭戴一頂繁複精美的金色鳳冠，冠上綴滿珠翠與流蘇，垂於額前；發髻高聳，兩側飾以金釵與步搖，莊重而富麗。
一襲深紅色寬袖宮裝，配以金線滾邊，儘顯皇家氣派。眉眼端麗而舒展，鼻梁挺直，唇邊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整個人坐在那裡不怒不威，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慣於被萬人簇擁的氣度，讓這座花園裡的一切——石、水、花、木——都成了她的陪襯。
鎮國大長公主李令月，全大唐最尊貴最有權勢的女人。
崔硯崇進亭之後躬身行禮，被公主虛抬了一下手止住了。她指了指對麵的蒲團："坐。你在拾陽那幾個月曬黑了不少，倒是比從前看著結實了。"
崔硯崇依言坐下，接過侍女奉上的茶盞，先道了謝，然後抬頭看著這位自小便待他極好的長輩。
他小時候在洛陽跟著狄公讀書時，就與這位長公主相熟。這位溫柔的長輩對他也一向很好。
這些年崔硯崇雖不常入京，但與長公主的書信往來一直沒有斷過。他在拾陽破案後寄出的那封信，便是托了這份舊日的情分。公主收到信後替他走了吏部的門路，讓他空降做了雍州司法參軍——這份知遇之恩，崔硯崇一直揣在心底。
"殿下的茶換了新方子？"他低頭聞了聞盞中的茶湯，是清淺的碧色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蘭花香。
"今年的新茶，你若是喜歡，走的時候帶一些。"公主自己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動作極輕，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。她擱下茶盞後看著崔硯崇，目光裡的笑意收了一分，"你今日來，應該不是為了跟我敘舊的。"
崔硯崇也不繞彎子，從袖中取出那隻從武大起遺物裡得來的錫罐殘樣——他出發前在縣衙從蘇無名那裡要了一點封在油紙裡——放在矮幾上推到公主麵前。
"殿下可認得這個？"
公主的目光落在油紙上那一片暗紅色的碎末上，沒有伸手去碰，隻是看了兩息。
"這就是長安近日流行的長安紅茶？"公主說，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平穩，"假的。"
"假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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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看了他一眼，隻是伸手拈起一點點茶末放在掌心裡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接過侍女遞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指。
"長安紅茶是貢品，又怎會在市麵上流通呢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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