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長安鬼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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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硯崇回到長安縣衙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大半。
他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蘇無名正坐在案後，手裡捏著一小塊紅布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。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，看見是崔硯崇，便把手裡的東西往案上一擱，衝他招了招手。
"回來了？正好，你來看看這個。"
崔硯崇走過去，在他對麵坐下。蘇無名把那塊紅布推到他麵前——巴掌大小，邊緣撕扯得不太整齊，像是從某件衣物上硬拽下來的。布料的質地細密，顏色是一種極深極暗的紅，在燭火下幾乎發黑，邊緣沾染著些許暗褐色的痕跡，已經乾透了。
崔硯崇接過來沒有急著看，先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一股奇異的香氣從布料裡滲出來。
他在拾陽聞過不少墓裡出來的東西——那些隨葬的絲織物在地下埋了上百年，開棺時也有一種說不清的黴香。但這一塊紅布上的氣味不一樣，它不像是陳腐的，反而帶著一種"新鮮"的、像是不久前才附著上去的勁兒。
"哪裡來的？"崔硯崇放下紅布。
蘇無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："你走了之後沒多久，我派出去的人便找到了失蹤新娘的屍體。"
他頓了一下，把茶盞擱回桌麵，發出輕輕的一聲磕碰。
"身上穿的還是嫁衣。麵門上罩著一件東西。"蘇無名伸手比了個形狀，"方相麵具，青銅鑄的，四目圓睜，獠牙外露。跟尋常方相氏的麵具一樣，是鎮邪用的。"
崔硯崇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方相氏是古禮中驅逐疫鬼的儀式所用，大喪時也會用方相氏執戈揚盾開路驅邪。但把方相麵具戴在新娘的臉上——這已經超出了"詭異"的範疇，是某種他暫時還無法理解的儀式。
"她們的屍身情況如何？"他問。
蘇無名搖了搖頭："肉身不腐。下葬至少超過一個月了，但皮肉依舊白皙飽滿，關節還能活動。差役說挖開的時候一股濃鬱的香氣衝出來，隔著老遠都聞得到，和這塊布上的氣味一模一樣。"他指了指崔硯崇手裡那塊紅布，"這是從那屍體身上裹著的布料上撕下來的。"
崔硯崇低頭又看了看那塊紅布。燭火下布料上那些暗褐色的痕跡微微泛著光，是血跡乾透之後留下的。而那股奇異的香氣從指尖纏繞上來，綿綿不絕地往鼻腔深處鑽，甜膩得幾乎讓人發膩。
"這種香料，我沒見過。"蘇無名把聲音壓低了些，"今日我派人把長安東西兩市的香料店逛了個遍，哪怕是華胡雜糅的西市，都沒有找到這種香料的來曆。"
崔硯崇把紅布推回案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讓那股甜膩的香氣從鼻腔裡淡出去一些。他看著蘇無名："你方才說有收獲。這就是你的收獲？"
蘇無名點了點頭。
崔硯崇沉默了片刻，伸手端起案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擱下杯子。
"我這邊也有收獲。"他說。
蘇無名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崔硯崇伸手指了指頭頂。然後垂下手指，又輕輕叩了兩下桌麵，沒有再說半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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