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韋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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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門口那抹淺杏色的影子剛轉過影壁，崔硯崇還握著青瓷瓶站在廊下，瓶身的餘溫貼著掌心，暖意尚未散儘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瓶中還剩大半的湯水，正要轉身回屋，周管事又從月亮門那邊快步走了進來，神色比方才送信時還要緊上三分。
"郎君，韋府來人了。說是韋家大郎，已在門外候著了。"
崔硯崇微微頓了一下，把青瓷瓶放在廊下的石桌上，整了整衣襟。
韋家大郎——京兆韋氏這一輩的長子韋韜，他見過一麵，在去年歲末韋氏府上的一場宴席上。韋韜隔著半間廳堂朝他舉了一回杯，兩人隔空飲了，沒說上話。但韋韜的目光在他麵上停了約莫兩息，那兩息之間崔硯崇便知道此人不簡單。
他穿過前院往大門走去，走到門廳的時候，果然看見一個身量頎長的男子站在府門外的台階上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，腰間係了一條玄色的革帶，頭上沒有戴冠，隻用一根素銀簪束了發。他正微微仰著頭看門楣上方崔府的匾額，聽見腳步聲便收回目光，朝崔硯崇含笑拱了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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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崔參軍，別來無恙。"
崔硯崇還了一禮，側身讓開門口："韋兄遠道而來，請進來說話。"
韋韜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從容，目光在崔府的前院和廊下各處不動聲色地掠了一遍，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麵。崔硯崇領著他往正廳走去，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長安城裡近日的風物，語氣都客氣得恰到好處。
進了正廳落座之後，周管事上了茶。韋韜端起茶盞來聞了聞，讚了一句好茶，輕輕呷了一口便放了下來，抬眼看向崔硯崇，那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裡含著一層淡淡的笑意，但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崔硯崇一眼便看清了——是來談正事的。
"崔參軍，在下今日冒昧登門，是為家中舍妹的婚事而來。"韋韜開門見山，語氣平和但毫不含糊，"在下受家父所托，特來向崔參軍通一聲氣。"
崔硯崇放下茶盞，麵上神色如常，聲音穩穩的："不瞞韋兄，清河族中近日已遣了媒人來長安，約莫數日內便到。"
"崔參軍，"韋韜點了點頭，而後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，"在下有一句話，不知當問不當問。"
"韋兄但說。"
"裴家那位娘子，今日是不是來過府上？"
崔硯崇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緊，麵上卻沒露出什麼異樣。他迎著韋韜的目光坦然地答了一句："來過。"
韋韜點了點頭，像是在等這一個答案。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，修長的手指在盞沿上慢慢滑了一圈，然後抬起眼來，目光裡那層笑意已經淡了幾分。
"崔參軍，在下是個爽快人，不喜歡把話藏在袖子裡。"韋韜說，"舍妹與你的婚事是家中族老議定，按理韋某本不該多言。隻是舍妹天真，不諳世事，我這做兄長的實在放心不下。崔參軍，韋某想問一句——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兩頭婚事？"
正廳裡又安靜了一陣。崔硯崇垂著眼看著案上那杯茶，茶湯已經微微涼了，水麵上一片極細的茶葉梗在打著轉。他沉默了片刻，：
"大唐律法雖以一夫一妻為正，但世家之中平妻之製古已有之，韋家與裴家皆是高門，若兩家容得下這安排，崔某便按禮數把兩頭的六禮依次走完。裴家居長，韋家居次，各不相犯。且我崔硯崇向兄長保證，必視兩府千金如珠似玉。無論裴氏長房之尊，亦或韋氏次室之貴，皆以同等之禮相待，絕無偏私厚薄之分。"
他頓了頓，看向韋韜："韋家與崔家換了庚帖在先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。崔某從不做毀約背信之事。裴家那頭——是崔某自己應下的，崔某也不打算負。大唐律法雖以一夫一妻為正，但世家之中平妻之製古已有之，韋家與裴家皆是高門，若兩家容得下這安排，崔某便按禮數把兩頭的六禮依次走完。裴家居長，韋家居次，各不相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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