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閉目非不見，見而無所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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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崔硯崇換了一身半舊的素青色圓領袍，腰間隻係了一條尋常的布帶，看起來就像一個外貌俊逸的年輕士子。
他從後門出了崔府，沿著坊巷往永寧坊的方向走去。
晨光初綻，空氣裡還有夜露未散的潮意。他買了一張餅，攥在手裡慢慢地走著，邊走邊吃，混在早起的人流裡不顯山不露水。
明覺寺在永寧坊的東南角，占地不大，門麵也算不上氣派。山門上的匾額是黑底金字，字跡敦厚沉穩，"明覺寺"三個字的邊角已經被風雨磨得微微圓潤了。崔硯崇在山門外停了一步，抬頭看了一眼匾額上方那一小截露出來的椽頭——漆色剝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，看得出這間寺廟有些年頭了，但不算香火鼎盛的那一類。
他跨進山門的時候，早課已經散了。
院子裡有幾個僧人在灑掃，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清亮回響。殿前的香爐裡插著幾炷新點的香，煙氣在晨光中嫋嫋地升起來，被微風一吹便散了。崔硯崇走到大殿門口沒有進去，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，目光掃過院落的結構——正殿、兩側偏殿、後頭隱約可見的禪房和僧舍，格局方方正正的，沒什麼出奇之處。
一個年輕的知客僧從側廊走過來，見他站在殿前張望，便合掌行了一禮："施主是來上香還是還願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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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硯崇還了一禮，語氣和緩："路過此處，見寺門敞著便進來看看。聽聞貴寺的禪房清靜，想進去拜一拜，不知是否方便。"
知客僧打量了他一眼，大約見他衣著尋常、神色平和，便點頭引路："施主這邊請。正殿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佛，偏殿供的是觀音大士，施主若要拜觀音，隨我來。"
崔硯崇跟著他往西側偏殿走去。偏殿不大，殿內光線比正殿暗一些，幾盞長明燈在供桌前麵幽幽地亮著。觀音像立在正中，泥塑金身，眉眼低垂，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，雙目是微微睜著的。
他在蒲團上跪下來，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，站起身來的時候仿佛無意間掃了一眼偏殿四壁的牆麵——白灰粉刷得乾乾淨淨，沒有任何塗畫或殘留的痕跡。
"小師父，"崔硯崇轉過身來，以家中長輩遺願為由，詢問寺中可有關於"閉目千手觀音"的畫像或經卷記載。
知客僧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，說大慈恩寺供奉的觀音像皆為睜目，未見閉目之像，但他倒是想起了一樁舊事——說從前有一位遊方僧人來寺中掛單，曾在禪房牆壁上用炭筆畫過一幅千手觀音，畫完之後便走了，那幅畫後來被抹去，但有人記得那觀音的眼睛是閉著的。
年輕的知客僧聞言怔了一下，思忖了片刻後搖了搖頭："寺內供奉的觀音像皆為睜目，未見閉目之像。不過小僧倒是想起一樁舊事。大約是在三年前，曾有一名遊方僧人來寺中掛單。那時小僧還未出家，但聽師兄們提起過。說那僧人畫了一幅千手觀音，炭筆畫在禪房的牆上，畫了三天，畫完就走了。師兄們說那觀音的眼睛是閉著的，看著有些……"他斟酌了一下用詞，"有些不一樣。後來住持讓人把畫抹了，說那不合寺中供奉的規製。"
"那位遊方僧人的法號，小師父可知道？"
知客僧想了想，又搖了搖頭："師兄們也沒記住。隻記得他說話帶方外口音。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卷手抄的經書在禪房裡，後來不知被誰收走了。"
崔硯崇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小串銅錢放進殿前的功德箱裡，朝知客僧合掌一禮，便轉身往外走。走出偏殿的時候他在廊下又停了一步，目光落在院牆角落一叢長得極盛的青竹上。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問了一句："小師父，那幅畫被抹去之前，可有人拓印過？或者臨摹過？"
知客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，想了一會兒才不確定地道："聽說有一位常在寺中抄經的老居士，那幾日恰好也在禪房，好像用紙描過幾筆……但施主也知道，炭筆畫本就易散，描下來的大概也看不大清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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