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義淨法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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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傳開得比崔硯崇預想的快。錢惟嶽死後三日,鬼市廢屋又現兩具屍體的消息便像一滴墨落進水裡,從坊巷之間迅速洇開。先是永寧坊的街坊有人議論,說錢府的宅子裡半夜聽見誦經聲;再是鬼市那邊有人傳出,說見著那間廢屋裡夜裡透出暗紅色的光。到了第四日,滿長安的茶肆酒樓都在說同一件事——"剝皮厲鬼索命"的傳聞已經蔓延了半座城,有人說那厲鬼專挑不同年歲的人下手,還有人說那鬼原是個被剝了皮的僧人在找自己的皮囊,越傳越邪乎,越傳越玄。
第五日一早,崔硯崇還沒出值房,一道催辦的折子就送到了雍州府衙。折子上蓋著刑部的印,措辭算不上嚴厲,但字裡行間壓著的意思清清楚楚——十日之內破案,不得延宕。
崔硯崇把折子放在案上看了一會兒,沒有多說什麼,隻讓老賈傳話下去說知道了。
他回崔府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圓領袍,沒有去雍州府,而是徑直往長公主府走去。長公主府的後園有一間藏書閣,閣中藏了許多長安城中市麵上見不到的佛經典籍,是大唐皇室數代積攢下來的抄本和注疏,有些甚至是隻有宮廷內府才留存的手稿孤本。崔硯崇前幾日遞了話過去,長公主那邊便回了消息,說藏書閣隨時可用。
他進了藏書閣之後便沒有出來過。從晨光初綻到日頭偏西,他盤坐在閣中那張矮幾前麵,把一卷卷佛經從架子上取下來翻過。閉目觀音的記載在常見的經本裡極難尋到,他翻了兩個時辰才在一卷殘破的密宗手抄裡找到一段含糊的注疏,說"閉目者,非遮眼也,乃遮眼所不見之物"。他在這段話邊上做了一道淡淡的墨批,又繼續往下翻。午後的日光從窗格漏進來,照在他攤開的經卷和散落一地的紙頁上,他盤著腿的姿勢從午前坐到午後都沒有換過,隻有翻頁的時候指尖微微移動一下。
長公主是在傍晚時分進來的。她沒有讓人通報,自己推開了藏書閣的門,看見崔硯崇盤坐在地上,身前矮幾上堆了四五摞攤開的經卷,右手邊擱著一碟已經涼透了的點心,一口沒動,左手邊是一隻半空的茶盞,茶湯的顏色沉得發暗,大約是午前沏的。他低著頭,正借著窗邊最後一縷日光看一卷帛書的邊緣注,眉間有兩道淺淺的豎紋,像是很多個時辰沒有鬆開過了。
"崔二郎。"長公主開口,聲音在安靜的閣中顯得比平日柔和一些。
崔硯崇抬起頭來,看見她站在門口,便擱下帛書站起身來行了一禮。起身的時候腿微微麻了一瞬,他在原地站了半拍才穩住。
"坐下吧。"長公主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拘禮,自己在他對麵的矮幾另一側坐下來。她伸手把那碟涼透的點心輕輕推了推,又看了一眼他手邊的茶盞,沒有說什麼,隻道,"你翻了多久了?"
"大約……大半日了。"崔硯崇說。
"找到了什麼?"
崔硯崇搖了搖頭,把麵前那卷帛書往前推了推:"閉目觀音的記載極少,隻有這一處密宗殘卷裡提了一句,但也語焉不詳。那凶手畫的千手觀音與傳統密宗造像差異極大,沒有現成的經本可以完全參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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