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一聲驚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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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李宅出來之後，崔硯崇一路沉默著走回雍州府。
回到值房之後他把門關上，在案前坐下來。
崔硯崇沒有急著翻閱卷宗，也沒有急著提筆寫什麼，隻是把從義淨法師那裡帶回的那幾張紙、從明覺寺孟老居士那裡聽來的描述、三具屍體的姿態和昨夜李宅後堂裡的種種細節，一樣一樣地擺在腦子裡，像在桌麵上排開幾塊零散的拚圖。然後他伸手從架子上抽了一張乾淨的白紙鋪在案麵上，提筆蘸墨，把四名死者的名字依次寫了下來。
錢惟嶽。棄嬰。柳娘子。王娘。
他在每個名字下麵留了一行空白的間隔，然後在死者名字後麵繼續寫著。
錢惟嶽：中年。官員。平靜剝皮。結跏趺坐。
棄嬰，柳娘子：鬼市廢屋。一蜷一佝。一老一幼。銅鏡碎片。
在棄嬰和柳娘子的名字下麵寫：鬼市廢屋。一蜷一佝。銅鏡碎片。
王娘：年輕婦人。與草人背綁。士族聯姻。丈夫家暴。
他擱下筆看著這四行字，又提筆在每一行的末尾都補了四個字：閉目觀音。
四名死者，四幅閉目觀音。凶手用同樣的方式、同樣的冷靜、同樣的儀式感在做同一件事。那些死者之間的共同點不在他們的身份上，而在別的地方。
就在他盯著那四行字出神的時候，值房的門被叩響了。崔硯崇抬起頭的時候，門已經被推開了，費雞師從外麵擠了進來，身上還帶著一股夜裡露水和炭灰混在一起的氣味。他穿了一件灰撲撲的短褐，袖口卷到肘彎，手裡攥著一隻粗布包袱，進門之後沒有寒暄，徑直把包袱往崔硯崇的案上一擱，嘩啦一下抖開。
包袱裡裹著幾樣東西——一小包香灰、半截殘香、一隻粗陶碟子，碟子裡盛著一層已經乾涸的暗褐色液體。
"查出來了。"費雞師在他對麵坐下來，一屁股落座的時候喘了口氣，然後伸手指著那殘香，"這叫'瞑香'，隻在西域某個小國祭祀'瞑目尊'的時候才用。聞了之後人會神誌昏沉、四肢無力，但意識還在，聽得見聲音、看得見東西，隻是動不了。"
而後老費指了指杯子，"你再看這個。殘茶裡的東西，不是毒。"
崔硯崇的目光落在那碟乾涸的液體上。
"老費試了多次，發現這是用枇杷葉、川貝、桔梗，加上一種隻有南方山裡才長的草根，熬出來的濃汁。喝下去之後喉嚨會鬆，肺裡堵著的東西能順一陣。這是民間治病的偏方。這東西治不了根，但能緩解。"
崔硯崇的指尖在案沿上緩緩地收攏了。"錢惟嶽，他有氣疾！"
他把氣疾二字寫在錢惟嶽的名字後麵，就在筆鋒離開紙麵的那一刹那，他整個人猛地一僵，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驚雷當頭劈中。刹那間，腦海中彌漫了數日的濃霧被狂風驟然吹散，所有原本孤立、詭異的線索，在這一刻如同百川歸海般轟然交彙！
“來人！”
門外的差役應聲而入，躬身等著。
"分兩路。第一路，去長安縣和萬年縣的牢獄，翻查近一個月內處刑的所有犯人名單——斬刑、絞刑都算。核對每一具屍體的下落，確認是否有人盜屍。一具都不要漏。"
差役應了一聲，等著第二件。
"第二路，"崔硯崇頓了頓，"去請兵部和樞密院的人協查舊檔。二十餘年前征討西域窣羅瞑國的那位將領——叫什麼名字，如今是否還在世。若在世，如今在何處；若已故，葬於何地、後人何在。兩件事都要快，越快越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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