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鼉神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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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後，蘇謙已經布置好了晚飯。
菜色算不上豐盛，但勝在實在——一盆新鮮的湖魚、一隻燉的酥爛的肥雞、一碟臘肉炒蒿子稈、一盤涼拌藕片、一碗熱騰騰的蛋花湯，外加一大盤新蒸的米糕，白白軟軟的，冒著甜絲絲的熱氣。費雞師一看見那隻雞就伸手去拿，被蘇謙輕輕拍了一下手背："費爺，等人都坐齊了。"
蘇無名笑了笑，招呼眾人落座。崔硯崇挨著他坐下，裴喜君坐在崔硯崇另一側，韋葭挨著裴喜君，費雞師坐在蘇無名對麵，麵前已經擺了一隻空酒碗，正對著那隻溫在熱水裡的酒壺虎視眈眈。蘇謙給每人盛了一碗飯，又把酒壺拎到費雞師麵前，費雞師眼睛一亮，雙手捧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，端起來先聞了聞，眯著眼讚了一聲："好酒。"
蘇無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看著費雞師那副心滿意足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韋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眼睛便亮了："這個魚好吃！比長安城裡的魚鮮多了！"裴喜君笑著給她又夾了一塊，輕聲說："你慢點吃，燙。"蘇謙在旁邊站著，看見韋葭吃得歡快，眼角堆起了笑紋。
“這一杯，敬費老神醫，華佗再世，救橘縣百姓頭病於水火！”崔硯崇舉起酒杯開口。眾人聞言，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酒杯，麵向老費。
老費得意的一笑，一飲而儘。而後，他的話便多了起來，先是抱怨寧湖這邊的雞不如長安的肥，又說邀月樓的酒隻供應鼉神一人，簡直是暴殄天物。蘇無名聽著他絮叨，嘴角一直帶著笑，偶爾應一句，卻不接話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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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酒過三巡，碗碟撤了大半，蘇謙端上來一壺新茶，給每人斟了一盞。堂屋裡的燈光暖融融地鋪在桌麵上，把每個人的輪廓都映得溫潤柔和。
崔硯崇放下茶盞，看了一眼蘇無名，終於開口了："兄長，你方才在院子裡寫的那張紙上，寫著'鼉神社'三個字。"
蘇無名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他擱下茶盞，抬眼看向崔硯崇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"我正要說這個。"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越過堂屋的門檻望向院子裡沉沉的夜色，"我和謙叔昨日剛到寧湖，天降大雨，路上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。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看見路邊有一間廟，便推門進去了。"
"那廟裡供的是什麼神？"崔硯崇問。
"一條泥塑的鼉龍。"蘇無名說，"我和謙叔在廟裡待了不過半炷香不到的工夫，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喊殺聲。我拉著謙叔躲到了神像後麵的暗處，剛剛藏好，門就被撞開了——兩方人馬在廟裡廝殺起來，刀劍碰在一處，火星四濺。"
裴喜君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韋葭更是大氣不敢出，兩隻手攥著膝上的裙擺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無名。
"其中一方，就是鼉神社的人。他們身著紅袍，出手狠辣，刀刀致命。另一方人數少一些，但個個也都是好手，且戰且退，最後退出了廟門，消失在雨裡。鼉神社的人追出去後，領頭的男子差一點便發現了我們。"
"然後呢？"韋葭忍不住問。
蘇無名笑了一下："然後我就裝成了鼉神。"他頓了頓，嘴角帶上了一抹笑意，"何人饒我安眠？今夜風雨，吾當早眠，汝等，退下！"
聽著蘇無名一本正經地裝作鼉神說話，眾人皆是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費雞師端著酒碗，難得地沒有插話，隻是默默地喝了一口。
蘇無名繼續說："到了城中之後，我們還未安頓下來，便遇到了鼉神社的遊行。百姓爭相跪拜，直呼鼉神保佑。我與謙叔未跪，便被質問。我道出職務，卻被嘲諷，更有百姓直言，別說司馬，即便是刺史來了，見了鼉神，也得下跪。若非長史顧文斌到來，此事恐難善了。"
"這鼉神社竟如此霸道？"喜君有些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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