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赴宴寧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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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，司馬府的門被人叩響了。蘇謙開了門，來人遞進來一封燙金帖子，封口處壓著寧湖長史的官印。蘇無名拆開看了幾眼，擱在桌上，對崔硯崇說了一句："顧文斌設宴，今晚邀月樓。說替我接風洗塵。"
崔硯崇正在窗邊翻蘇無名案上那卷寧湖輿圖，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："邀月樓？"
蘇無名點了點頭。
崔硯崇放下輿圖，站起身來："我陪你去。"
蘇無名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推辭，隻點了點頭："你穿得體麵些。寧湖的官員們，大約還沒見過清河崔氏的嫡子。"
入夜之後，邀月樓的燈火比白日裡亮了許多。三層的樓閣裡每一扇窗都透出暖融融的燭光，映在湖麵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黃。樓下停了幾輛馬車，車夫坐在轅上低聲說著閒話，偶爾有穿官袍的身影從門裡出入，步履從容，帶著赴宴之人特有的那種鬆弛與矜持。
崔硯崇換了一身鴉青色的圓領袍，腰間束了一根素色玉帶。裴喜君替他整了整領口，退後兩步看了看，目光裡帶著一層被燈火浸軟了的溫意："崔郎這麼穿，倒比穿官袍時更……"
"更什麼？"崔硯崇低頭整了整袖口。
裴喜君彎了彎嘴角，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，隻是伸手替他拂了拂肩頭不存在的灰塵："去吧，早些回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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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硯崇點了點頭，轉身出了門，與蘇無名並肩穿過暮色中的街巷，往邀月樓走去。
他們到的時候，二樓的廳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。幾張矮幾拚成一長列，上麵擺著精致的酒菜，青瓷酒壺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坐在主位的是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，麵容清瘦，下頜留著三綹細須。
他見蘇無名進來便起身迎了兩步，拱手笑道："蘇司馬到了，快請入座。"他的目光在蘇無名身旁的崔硯崇身上停了一下，笑意未變，但眼中閃過一絲審視。
蘇無名還了一禮，側身引了引崔硯崇："這位是我的一位……故交，隨我一同赴宴，顧長史不介意吧？"
顧文斌的目光在崔硯崇的鴉青袍子和腰間素玉帶上一掃，笑道："蘇司馬的朋友，便是寧湖的貴客，哪有介意的道理？快請入座。"他親自引著二人在靠主位的位置落座，又招呼其餘人坐定，揚手示意侍者上酒。
滿座的官員大約七八人，穿著各色官袍，大多是寧湖本地或附近州縣的屬官。有人端著酒杯跟鄰座低聲說話，有人側過頭打量蘇無名這個新來的司馬，也有人把目光落在崔硯崇身上，像是在猜測這個麵生的年輕人是何來路。
酒過一巡，顧文斌端著酒杯站起身來，朝蘇無名微微一傾："蘇司馬初到寧湖，本官本該早些設宴相迎，隻可惜李刺史又不幸遭難，近日公務繁忙，蘇司馬莫要見怪。"他飲了半杯，又笑著說，"寧湖地方雖偏，但風物尚可，湖裡的魚鮮、山裡的筍乾——蘇司馬多住些時日便知好處了。"
"鼉神酒。"蘇無名端著酒杯沒有喝，低頭看了看杯中清澈的酒液，"我在寧湖這幾日，倒聽說這酒隻供鼉神享用，尋常人喝不到。今日顧長史設宴，倒是讓蘇某開了眼界。"
隨後，顧文斌舉起杯來朝眾人一晃，"來，諸位，共飲此杯。"
滿座應和，紛紛舉杯。崔硯崇也端起了麵前的酒盞，一飲而儘。
這時，座中一個穿淺綠袍子的官員放下酒杯，看著蘇無名，笑著拱了拱手："蘇司馬初來乍到，不知這位同行的年輕公子是——"他目光落到崔硯崇身上，笑意客氣卻不失好奇，"看著麵生，是蘇司馬的幕僚麼？"
蘇無名擱下酒杯，朝那人微微一笑，又側過頭看了崔硯崇一眼，"這位啊，是我的故交，算不上幕僚。他姓崔，清河崔氏嫡子。現任雍州司法參軍，長公主親提。"
廳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方才說話的那個綠袍官員端酒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，旁邊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筷子。顧文斌原本正要夾菜的手也停在了半路，筷尖懸在盤沿上方，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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