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老人暴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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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崔硯崇離開雍州府衙，準備回崔府休息時，半路被差役截住——親仁坊有老人暴卒，方裡正報了官，按例要雍州府派人走一趟。
巳時的陽光透過窗欞，在青磚地上投下幾道斜斜的光影。崔硯崇站在死者的書房門口，目光掃過屋內的一切，最後落在伏案而死的顧長策身上。
他沒有立刻上前，而是先環顧四周。
書房布置簡樸，書架上整齊碼著各類典籍，案頭筆墨紙硯一應俱全，看不出絲毫慌亂。一切都像是主人隻是暫時離開，隨時都會回來繼續未竟之事。
崔硯崇緩步走到書案前，目光首先落在死者的臉上。顧長策麵容安詳，眉眼舒展，確實像是在睡夢中離去。但崔硯崇的視線往下移，停在了他的唇上——那嘴唇並非正常的蒼白，而是泛著一層極淡的青紫，像是被什麼染過，又像是血液凝滯後的顏色。
他的目光繼續下移，落在死者擱在桌麵上的右手上。食指與中指的指尖，沾著一層薄薄的黑漬。崔硯崇微微眯起眼，那不是墨漬。寫字的人，墨痕該在指腹與拇指內側，而這黑漬隻在指尖，像是手指觸碰到什麼後，又迅速收回的痕跡。
"他的筆呢？"崔硯崇開口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。
方裡正指了指桌角："就在那兒，擱在硯台旁邊。"
崔硯崇走過去，沒有碰那支筆。他彎下腰，湊近細看——是一支狼毫筆，筆尖微濕，沾著一點殘墨。筆杆是竹製的，握持處被磨得光滑發亮，顯然是用了多年的舊物。
他又看向桌上那頁寫了一半的紙。前麵的字跡工整有力，到了最後幾行卻突然變得歪斜潦草，最後一筆拖出長長的痕跡，像是書寫者的手突然失去了控製。
"仵作來過了嗎？"崔硯崇直起身，問道。
"還沒。"差役有些遲疑，"方裡正說是心疾，我以為……"
"叫仵作來。"崔硯崇打斷他，語氣不容置疑，"仔細驗。"
差役愣了一下，沒再多問，轉身出去安排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崔硯崇獨自站在案前，目光落在顧長策伏案的背影上。秋日的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，照在桌麵上，將那頁寫了一半的字照得發白。
他的視線移到書案一角，那裡摞著幾冊線裝簿子，封皮上沒有題名，隻寫著"卷一""卷二"之類的編號。崔硯崇伸手翻開第一冊的扉頁，上麵是一行工整的小楷——
"安西從軍二十年憶略。顧長策。"
回憶錄。
崔硯崇合上簿子，沒有繼續翻。他站在原地，望著窗外漸高的日頭，心中隱隱覺得，這樁看似尋常的暴卒案，或許遠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約莫等了快半個時辰，仵作終於姍姍來遲。
那是一個從業三十餘年，鬢角斑白，經驗豐富的仵作。進門時，手裡提著一隻磨得發亮的木箱，腳步沉穩，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。
那仵作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先繞著屍體緩緩轉了一圈。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切入，將顧長策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孫仵作停下腳步，俯下身，用指腹輕輕翻開死者的眼皮，又捏開下頜，湊近細看舌苔與舌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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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唇色青紫，舌根發黑。”他直起身，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，“心疾暴卒，唇色該是慘白或灰暗，絕非這種青紫。這顏色，像是中了什麼毒。”
“什麼毒？”崔硯崇問。
“不好說。”孫仵作搖了搖頭，“得把嘴裡的殘渣和指尖的黑漬取樣回去驗。不過——”他抬手，指向桌角那支狼毫筆，“死者是不是有舔筆的習慣？”
崔硯崇微微一怔：“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“筆尖的狼毫分叉了，像是被人用嘴抿過又放下。”孫仵作的目光落在筆尖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，“寫字的人都知道，舔筆是老習慣。如果他舔了筆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從筆尖移向顧長策青紫的嘴唇，“而筆尖上沾了什麼東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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