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烏頭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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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時剛過，仵作的驗毒結果便送了過來。
崔硯崇展開那張薄薄的紙，目光落在上麵——筆尖殘留物中，檢出了烏頭堿。
烏頭堿。
這三個字在崔硯崇腦中閃過，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大唐律令中，這是列在劇毒名錄裡的東西，口服微量即可致死。發作極快，先唇舌發麻，再心律紊亂，從服毒到死亡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。常人不會碰這種東西，但有一類人例外——用烏頭入藥的醫者，或者……
崔硯崇再度問詢柳映。
“顧先生有風濕舊疾。”柳映在被問話時，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膝蓋和手指的骨縫時常疼得厲害，大夫給他配了膏藥，每日敷貼。膏藥裡，就有烏頭。”
“膏藥在哪兒？”
“後院藥櫃，第二層。”·
崔硯崇去查了藥櫃。膏藥確實在，但少了一罐。藥櫃裡本該有三罐，按柳映的說法是“每半月用一罐，輪換著來”，現在隻有兩罐，第三罐的空位上落了一層薄灰，像是許久未曾被觸碰過。
“第三罐呢？”
“可能是用完了，我忘了補。”柳映的回答沒有絲毫停頓，“我這就去藥鋪買。”
崔硯崇看著她。她的回答太順了——像排練過很多遍的台詞，滴水不漏。
“柳娘子，”崔硯崇換了個問法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顧先生的書房，平日誰打掃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鑰匙誰管？”
“老爺隨身帶著。不過每天我打掃的時候，他會把鑰匙給我，打掃完再還給他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你有固定的時間獨自進書房。”
柳映沒有否認，也沒有緊張。她隻是點了點頭，像是在確認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“我確實能進書房，”她說，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困惑——那種真的不理解別人為什麼這麼問的困惑，“可我為什麼要害老爺呢？”
崔硯崇沒有追問。他道了謝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走到院門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柳映還站在後院門口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像一棵沒有風的樹，靜靜地立在暮色裡。
到了黃昏時，顧長策的兒子才姍姍來遲，來到了雍州府。
雍州府的差役尋了許久，才在長安的一個賭坊找到了他。
走進府衙時，顧平的身上還帶著城東賭坊特有的渾濁酒氣，三十出頭的年紀，臉色卻蠟黃如紙，眼窩深陷，一看便是常年浸淫在熬夜與烈酒裡的底子。
他在崔硯崇麵前站定，臉上有悲傷，有複雜，將兩隻拳頭死死攥著，指節泛出一種近乎慘厲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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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父親什麼時候開始寫書的，你知道嗎？”崔硯崇問。
“什麼書？”
“回憶錄。安西從軍二十年的經曆。”
顧平的臉上浮現出一片茫然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陌生的詞彙：“他寫書？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多久來看他一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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