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天蠶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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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劉回來的時候,天已經暗了。他一路小跑進雍州府衙的後堂,額上沁著一層細汗,手裡攥著一隻粗布袋,袋口紮得緊緊的。他在崔硯崇麵前站定,喘勻了氣才開口:"大人,驗出來了。"
崔硯崇擱下手中那卷翻了一下午的舊檔,抬眼看他。
"那截香根裡的東西,叫'迷魂散'。這東西不算罕見,南邊有些江湖郎中拿它做麻藥,給傷者止痛用的。但聞進去和吃下去不一樣——這玩意兒點燃之後散出來的煙氣,能讓人手腳發軟、頭腦昏沉。尋常人聞上一刻鐘,便連站都站不穩了。"老劉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"另外,據說還能有些許的致幻。"
崔硯崇的手指在案麵上叩了兩下。迷魂散。趙奉節值夜時有點香安神的習慣,香爐裡常年燃著香。如果有人提前在香裡動了手腳,等他聞夠了煙氣、渾身無力、頭腦昏沉的時候再出現——就算他武藝再高,也無法抵擋。
但另一個疑點也隨之產生了。
若非大量服用,迷魂散若隻是被吸入隻會造成些許致幻。如果隻是些許致幻,又怎能將他嚇成這個樣子?崔硯崇想到趙奉節死前那驚恐的表情,搖了搖頭。
"那條絲線呢?"崔硯崇問。
老劉搖了搖頭,麵露難色:"大人,屬下拿著那絲線跑遍了東西兩市。東市的布莊、絲帛鋪、繡莊,西市的胡商攤子、雜貨行、乃至那些專做’舊貨’生意的暗鋪,一家沒落。可不論問誰,都說沒見過這種絲線。"
"沒見過?"
"沒見過。"老劉把那隻布袋放到案上,"屬下把整個長安賣布帛的地方幾乎都翻了一遍,綢緞、絹帛、錦、繡、緙絲、甚至胡人從西域帶來的那種細毛線,哪一種都比這東西粗。那絲線細得不像紡出來的,倒像是某種蟲絲——可是蠶絲也不是那個韌勁兒。有個在西市做了四十年布匹生意的老掌櫃跟屬下說,他這輩子見過的絲線裡,沒有一種和這個一樣的。"
崔硯崇把那隻布袋打開,取出帕子,帕中那幾根極細的絲線安靜地躺在素白的布麵上,在燭火下泛著微弱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澤。他拈起一根對著燈火細看——細如蛛絲,卻不像蛛絲那樣脆弱,撚在指腹間有一種極為柔韌的張力。
"蟲絲。"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老劉點了點頭:"沒錯。那掌櫃的說,傳說中有一種蟲絲,和此物有些想象。但他也沒有見過。而且那種東西很少見珍貴,也不在市麵上流通,隻有極少數……"他遲疑了一下,"極少數特殊的人,才能弄到。"
“天蠶絲。”崔硯崇喃喃自語,而後把絲線放回帕中,重新包好收進懷裡。
他站在案前沉默了一會兒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上。東宮的戒備森嚴,值房門前晝夜有人值守,香爐裡的香也是趙奉節自己點的。能在他的香裡做手腳,還能在他值夜時悄無聲息地接近他、讓一個武藝不低的旅帥露出驚恐麵容的——這個人對東宮的布局和每個人的習慣都了如指掌。
"趙奉節死了的這幾日,東宮有沒有誰表現出異常?"崔硯崇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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