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4章 紅影出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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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硯崇收起指腹上那層薄灰和牆皮碎屑，直起身來。他已經把這間屋子從頭到尾看過了一遍，該看的看了，該摸的摸了，心裡大致有了數。
他轉身朝門口走去，隨口對郭莊說了一句："收了吧，讓他們把屍身抬走。"郭莊應了一聲，正要招呼人進來，崔硯崇的靴子已經跨過了門檻。
就在這時，身後傳來老賈驚恐的聲響——
"大、大人——！"
緊接著是老劉幾乎破音的驚呼："崔參軍！你身後——牆上！"
崔硯崇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他站在門檻外，身子剛轉過一半，餘光掃到屋內眾人的目光都直直地越過他的肩頭，死死釘在他身後那麵牆上。老賈手中的刀"當啷"一聲掉了，嘴唇哆嗦著，抬手指著崔硯崇身後的方向，指節在月色下白得可怕。老劉更是往後連退了三四步，背脊撞上了門框才停下來，喉嚨裡發出沉重無比的呼吸聲。
崔硯崇猛地轉頭。
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來，在地麵上鋪了一層冷薄的銀白，而那片銀白爬上牆壁的方向，被一道深紅色的影子緩緩遮住了。那道影子從牆麵上滲出來，像是一滴紅色的墨汁落進了清水裡，從模糊的一團慢慢舒展開來，先是輪廓，然後是線條，再然後是一道完整的人形——長發垂落至腰，身量纖細，穿著一身寬大的朱紅色長衣，衣擺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微微晃蕩著。
那道紅影的麵部在月光與暗影的交界處模糊不清，像隔了一層被水洇過的薄紙，五官的輪廓隱約可辨，卻又看不真切。它低垂著頭，雙臂自然垂在身側，就那樣安靜地貼在牆麵上，像是一直在那裡待了很久，隻是今夜恰巧被人看見了。
老賈已經跌坐在地上，嘴唇發紫，渾身抖得不像樣子。那幾名侍衛更是麵麵相覷，如同見到了世間最恐怖之物一般，手按在刀柄上，卻怎麼也拔不出來。
然後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。那聲音細而尖銳，像是從牆縫裡滲出來一般。隨著那笑聲響起，紅影的麵部輪廓往上抬了幾分，像是在看著屋子裡的眾人。
老劉終於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，整個人往後撞出了門檻，滾倒在院子裡。郭莊的刀拔出來半截，懸在半空中，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卻不知該砍向哪裡——那隻是一麵牆，牆上隻有一道不知從何處來的影子，沒有實體與血肉，沒有可以被刀刃攔腰斬斷的東西。
而崔硯崇站在門檻外，對著屋內，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沒有拔刀，腳下也沒有後退半步。隻見他邁步跨過門檻，徑直朝那麵牆走了過去。
屋內安靜得隻剩下他自己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響。
他走到那麵牆前不足三尺處站定，抬頭看著那抹朱紅的、低垂著頭的女子輪廓——如此近的距離下，能看見那道影子的邊緣在牆麵上微微翕動，像水麵的波紋，又像一層很薄的紗被風掀動了一角。
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朝著那影子的方向緩緩伸了過去。指尖觸到牆麵的前一刻，那道紅影忽然動了——像是有人把燭火從牆上揭下來一樣，它迅速朝牆麵的兩側消散開去，就像是被水衝淡的墨一樣迅速褪色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，整麵牆上便隻剩下月光照出的銀白色灰泥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崔硯崇的指尖落在牆麵上，觸感冰涼而平整，是再尋常不過的白灰牆壁。他收回手，在牆麵上又按了一按，確認實心的牆皮之下並沒有藏匿什麼夾層，然後轉過身來。身後屋內的眾人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，老賈癱坐在地上，郭莊的刀還懸在半空，那幾個侍衛的臉色白得像死人身上的裹布。
"牆是實的，沒有夾層。"崔硯崇開口，聲音平靜，"郭莊，把油燈給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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