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1章 梁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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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長安,一路向南,崔硯崇來到了梁州地界。
梁州治所南鄭,既有北方的豪邁,又有南方的靈秀。
對於大唐來說,雖然它沒有長安、洛陽那樣作為帝都的極致繁華,但作為扼守蜀道的咽喉重鎮,它在軍事、交通和經濟上都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。
唐朝與西南的吐蕃、南詔時有摩擦,南鄭作為前線的大後方和物資轉運中心,駐軍眾多,軍事地位極高。它是“山南西道”的治所,管轄著周邊大片區域,是名副其實的封疆重鎮。
同時,著名的“褒斜道”南端就在南鄭。這是穿越秦嶺最重要、最便捷的通道之一。大量的物資、官員、商隊都要經過南鄭中轉。因此,南鄭的驛站、客棧、酒肆非常發達,人流物流極大,因路而興。
天色漸晚,崔硯崇走進了南鄭一家名叫"悅來居"的客棧。
這客棧在城中最繁華的街市旁,三層木樓,飛簷翹角,門前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。崔硯崇牽著馬走到門口時,店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來,替他拴了馬,引他進店。
"客官打哪兒來?"小二一邊擦著桌凳,一邊笑著問。
"長安。"
"喲,那是遠道了!"小二眼睛一亮,"客官是行商還是公乾?"
"路過。"
他選了二樓最靠裡的一個房間,臨街,推窗能看見南鄭城錯落的屋脊,暮色中炊煙嫋嫋。房間不大,一床一桌一椅,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,倒也乾淨。
崔硯崇放下行囊,便下樓吃了一碗熱湯麵。南鄭的麵條勁道十足,湯裡擱了花椒與茱萸,辛辣中透著暖意,將他連日趕路的疲憊驅散了幾分。
夜色漸深,客棧裡漸漸安靜下來。崔硯崇和衣躺下,合上眼。連日趕路,他本已疲憊至極,合眼便沉沉睡去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。
"嗚嗚嗚……"
一陣幽咽的哭聲,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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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硯崇猛然睜開眼。
他側耳細聽,那哭聲斷斷續續,帶著一種蒼老的、含糊的嗚咽,像是有人拿布捂住了嘴,卻怎麼也止不住滿腔的悲慟。
是從樓下傳來的。
崔硯崇翻身坐起,披上外衣,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。
走廊裡一片漆黑,隻有儘頭有一盞油燈,燈芯跳動著微弱的火苗,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哭聲愈發清晰了。是從一樓後院的方向傳來的。
他沿著樓梯緩步而下,腳步落得很輕。大堂裡空無一人,櫃台上的算盤還散落著幾枚銅錢,桌上半盞殘茶已經涼透。
他推開後門,一股潮濕的夜風撲麵而來。
後院不大,一口老井,一棵歪脖槐樹,牆角堆著幾隻破舊的水缸。月色半隱在雲層之後,隻在青石板上灑下碎銀般的光。
哭聲,正是從井台邊傳來的。
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那裡,滿頭銀發散亂地披在肩上,手中緊緊攥著一件東西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她穿著粗布衣裳,看起來年過七旬,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"嗚嗚……我的孫兒……我的小五……"
老嫗的哭聲淒厲而破碎,像是從肺腑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。
崔硯崇沒有驚動她,隻是站在幾步開外,靜靜地看著。過了許久,哭聲漸歇,老嫗抬起頭來,月光照在她臉上,皺紋縱橫交錯,眼眶深陷,眼下是兩道深深的淚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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