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0章 甲坊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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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時,三人終於進了南鄭城的南門。
晨霧散儘,街市上已經有了稀落的人聲,賣早食的攤子支起了灶火,炊煙在青灰色的屋頂間嫋嫋升起。昨夜的搏殺與逃亡仿佛一場隔世的噩夢,被晨光照得漸漸褪色。
崔硯崇徑直帶著裴喜君和薛環回了悅來居。
掌櫃的見他三人形容狼狽、衣裳沾著泥漿與血跡,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,在崔硯崇多付了半吊錢之後便麻利地閉了嘴,親自引著上了三樓,開了一間朝南的上房。窗明幾淨,被褥是新換的,床頭的銅爐裡還燃著安神的熏香。
"喜君,你在這兒歇息。"崔硯崇將裴喜君送到門口,"我去讓人燒些熱水,再送一碗熱粥上來。你睡一覺,什麼都別想。"
裴喜君站在門內望著他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她眼底有未散儘的倦色,但神情比昨夜安穩了許多。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被箭矢刮破的碎布,低聲道:"崔郎,你也小心。"
崔硯崇點頭,掩上了門。
他轉身回到二樓自己那間靠裡的屋子,推開門,示意跟在身後的薛環進去。少年雖然一夜未眠,卻依舊精神抖擻,眼睛亮晶晶的,顯然還沉浸在方才那一刀的風采之中,隻是強忍著沒有追問。
"薛環,你就在這兒睡吧,我還有些事要辦。"
薛環怔了一下,隨即用力點頭,靴子也沒脫,便靠著床頭閉上了眼。不多時,呼吸便均勻了下去。
崔硯崇掩上房門,聽著薛環均勻的呼吸聲漸漸綿長,這才轉身下樓。
大堂裡已經坐了幾桌早食的客人,粥麵的熱氣混著人聲,嘈嘈切切地浮在半空中。崔硯崇繞到櫃台前,掌櫃的正撥著算盤,抬頭見是他,忙堆起笑臉:"客官,可要添些什麼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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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借一副紙筆。"崔硯崇將兩枚銅錢擱在櫃麵上,"寫封信。"
掌櫃的連連擺手說不必破費,轉身從櫃台底下翻出一方舊硯台和半截鬆煙墨,又裁了一疊麻紙遞過來,引他到角落一張空桌上坐下。
崔硯崇研了墨,提筆沉吟了片刻,筆尖落在紙上,墨跡洇開,他寫得很快,筆勢卻不草率。
"裴侍郎鈞鑒:
硯崇頓首。途經梁州,遇事耽擱數日,今已與喜君會合,一切安好,侍郎勿念。喜君一路風塵,所幸並未受傷,侄已安置妥當,定當竭力護其周全。另有南鄭城外清平莊一事,案情蹊蹺,事涉詭異,待侄查清原委,再將詳情具報。寒洲赴任之期恐需略延,萬望侍郎海涵,並代為稟告。
侄 硯崇 頓首再拜"
他吹乾墨跡,將信紙仔細折好,又向掌櫃討了一小塊封蠟,在封口處捺下指印。做完這一切,他將信揣入懷中,起身離了悅來居。
南鄭城的街市已經徹底熱鬨起來了。沿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著新到的蜀錦與川鹽,幾個孩童追逐著一隻滾過青石板的藤球,笑聲清脆地穿過人群。
崔硯崇穿過兩條街巷,拐入城東北那條種著兩排老槐的官道,司法參軍的衙署便在道旁。
他叩門時,應門還是昨夜那個佝僂著背的老門房。老門房認出了他,也不多問,側身讓了進來。崔硯崇剛邁進二門,便看見張敬之正站在庭中的槐樹下,手裡端著一隻粗瓷茶碗,像是在等他。
"崔使君。"張敬之放下茶碗,拱了拱手,"下官猜著,使君今日還會來。"
崔硯崇也不客套,從懷中取出一隻油布包,攤開在庭中的石桌上。油布裡裹著幾片黑褐色的乾結藥渣,散發出淡淡的焦苦與腥膻混合的氣味,在清晨乾淨的空氣裡格外刺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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