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 仁、義、智、勇、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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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卯時三刻，天邊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青灰色，南鄭城的街巷還籠在晨霧裡。
悅來居後院的那口老井旁，青磚地上凝了一層細密的露水。
薛環站在井台前，脊背繃得筆直，兩隻手緊緊貼著褲縫，目光直直地望著槐樹底下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。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盞茶的工夫了，從天色尚暗站到晨光初透，一動沒動。
崔硯崇靠著槐樹乾，手裡沒有拿竹棍，也沒有擺出什麼考校的架勢，隻是安靜地站著，像在等什麼。晨風吹動他深灰色短褐的衣擺，露水從槐葉上滴落，在青磚上砸出細碎的聲響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"薛環。"
"在！"
"昨夜在夏侯廟裡，你擋在喜君麵前的時候——"崔硯崇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他那張繃得緊緊的小臉上，"你怕不怕？"
薛環愣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逞強說"不怕"，但那兩個字在嘴邊打了個轉，終究沒有說出來。他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："怕。怕得要死。"
"那為什麼不跑？"
薛環抬起頭來，那雙眼睛裡沒有閃爍，也沒有猶豫，隻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、還沒來得及被世故磨平的倔強："小姐待我好。我跑了，她怎麼辦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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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硯崇看著他，沒有立刻接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直起身來，朝薛環走近了兩步，在他麵前站定。
"昨夜之前，我還在想，要考你三樣東西。"崔硯崇說，"眼力、身手、心性。可我想了一夜，其實前夜在那座廟裡，你已經把三樣都考過了。"
薛環猛地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一瞬，又有些不確定地眨了眨："我……"
崔硯崇轉身朝後院通往偏廳的石階走去，走了幾步，沒有回頭，"還不跟上？拜師禮還等著呢。"
薛環愣了一瞬，隨即整個人猛地醒了過來。他快步跟上崔硯崇，走了兩步又覺得自己步子太快了，又放慢了些，跟在崔硯崇身後約莫半步的距離，胸膛起伏著，卻一聲不吭。
悅來居後堂旁邊有一間小小的偏廳，平日是掌櫃算賬和存雜物的地方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崔硯崇推開門時，裴喜君已經等在裡頭等著了，麵前擺著一張矮案，案上鋪著一方紅布。在那紅布上，整齊地擺著六根乾肉條、兩匹素布帛以及一隻粗瓷茶碗和一壺燒好的熱水。
她見兩人進來，便退到一旁，安安靜靜地站著，沒有開口打擾。
薛環站在門檻外，看見那案上的擺設。他在長安時曾見過別人拜師的模樣，心裡知道這是要做什麼，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短打，忽然有些局促，像是怕自己這副模樣不夠鄭重。
崔硯崇走到案前，轉過身來看著他。
"拜師是大事。"崔硯崇看著少年的眼睛緩緩開口，"你既然要認我做師父，便要知道，我教的不隻是刀法。你姓薛，這個姓在刀槍上立過功，也在戰場上流過血。你願意跟我學刀，可你學刀是為了什麼？"
薛環站在門檻外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沒有躲閃。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，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的清脆，卻透著一股鄭重："為了護住想護住的人，斬儘世上的奸邪。"
崔硯崇看了他片刻，側身讓開了案前的位置。
薛環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跨過門檻，走到案前。
他把身上那根舊布腰帶正了正，然後雙膝跪在案前的蒲團上，脊背挺直如鬆。他彎腰將案上那六根乾肉條和兩匹布帛端端正正地舉起，舉過頭頂，聲音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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