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2章 鐵棒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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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從窗格間透進來時，崔硯崇才從淺眠中醒來。他其實隻合眼了不到兩個時辰，但近年辦案養出來的習慣讓他一旦睜開眼，便不會再有半分困意。
他叫醒了在一旁桌子上打瞌睡的薛環。
兩人推門出去時，裴喜君正好從樓上下來。頭發重新梳過，換了一身乾淨的淡青色短襦，氣色比白日裡好了許多。
悅來居的大堂在晚間比白日熱鬨得多。幾盞油燈把廳堂照得通亮，七八張桌子坐了五六桌客人，多是些南來北往的行商與趕路的旅人，嘈雜的說笑聲與碗筷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處，浮在半空中，帶著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。
崔硯崇帶著兩人揀了靠窗的一張空桌子坐下。店小二見是他們三個，格外殷勤地湊過來，一邊擦桌子一邊笑："客官今兒個可算趕巧了，後廚今日新到了一批山貨，有幾樣梁州本地的好菜，別處可吃不著！"
崔硯崇將菜單牌擱在桌上："那你替我們拿主意，挑幾樣招牌的上來。"
小二眼睛一亮，麻利地報了起來："好嘞！頭一道，菜豆腐燉臘蹄——這是咱們梁州的看家菜，豆腐是用山泉水點的，嫩得跟脂膏似的，臘蹄是去年冬月醃的，文火煨了兩個時辰，入口即化。第二道，褒河鮮椒魚，用的是漢江裡的白條魚，配本地青花椒，又麻又鮮，保準您吃了還想吃。第三道，核桃饃夾臘肉，核桃是本地的山核桃，拿石臼搗碎了和在麵裡，烤出來外酥裡軟，夾上薄切的臘肉片，一口下去滿嘴香。最後再給您上一壺米酒，也是南鄭老作坊釀的，甘甜不上頭。"
裴喜君聽著便笑了："小二哥報菜名倒是順溜，像是唱曲兒一樣。"
小二被誇得咧嘴一笑："客官是打北邊來的吧？頭一回到梁州，這些菜非得嘗一嘗不可！"他說完便一溜煙往後廚去了。
不多時，菜便陸續端了上來。青花大碗裡盛著奶白色的菜豆腐燉臘蹄，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，臘肉的鹹香與豆腐的清甜交織在一起，熱氣騰騰的，光是聞著便讓人食指大動。鮮椒魚的盤中鋪滿了碧綠的青花椒和紅豔的乾辣椒，魚肉潔白細嫩，被濃鬱的湯汁包裹著，辛香撲鼻。核桃饃切成厚片，外皮烤得金黃酥脆，夾在其中的臘肉片薄得透光，油脂在餘溫中微微融化，潤透了麵餅的每一寸縫隙。
“吃吧。”崔硯崇見薛環眼巴巴地看著自己，隻覺得有些好笑。
薛環正值長身體的時候，這時候早就餓了，聽他發話，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核桃饃便咬了一大口，嚼了兩下眼睛都亮了，含含糊糊地說："這餅好吃！比長安的胡餅香多了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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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喜君替他舀了一碗菜豆腐湯放在手邊，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鮮椒魚，叮囑他慢些吃。崔硯崇慢慢喝著米酒，看著兩人埋頭吃飯的樣子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——這倒像是尋常人家該有的模樣。
飯吃到一半，大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一個穿著短褐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。他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，徑直朝崔硯崇這桌走來，靠近崔硯崇輕聲說了一句："崔大人，張參軍讓小的來送一樣東西。"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，雙手遞了過來。
崔硯崇放下筷子，接過紙條後。
他將紙條慢慢展開。
油燈的光剛好照在紙麵上，墨跡新乾，字跡細密工整，一看便是張敬之的手筆。他目光從上往下掃去，越看眉峰越緊，原本端著酒碗的手緩緩擱回了桌麵。
紙上列了六味藥材。頭三味是他認得的東西——烏頭、鉤吻、雷公藤。此三物皆為劇毒，烏頭入心，鉤吻鎖喉，雷公藤蝕骨，莫說是入藥，便是沾上皮膚都有大害。可後三味卻連他都不大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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