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8章 歲斷萬七千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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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天色尚未大亮，長安城朱雀大街上的喧囂已初現端倪。
崔硯崇頭戴黑色軟腳襆頭，身著深緋色圓領袍，腰間束著金製蹀躞帶，整副裝扮襯得他身形挺拔、氣度端凝。
喜君一早就來了院裡，見他的模樣，細細打量了一番，抿唇笑道：“崔郎這身官袍，比在寒州時更襯人了幾分。”
崔硯崇微微頷首，而後出門而去。
小廝已在門外等候，見崔硯崇出來，連忙道：“崔寺卿，馬車備好了。”崔硯崇點了點頭，翻身上車。
車輪轔轔碾過青石路麵，穿過幾條漸漸熱鬨起來的坊巷，不多時便停在了大理寺門前。
大理寺坐落於皇城東南隅，緊鄰尚書省，青瓦灰牆，門楣上懸一方黑漆金字匾額，上書“大理寺”三個遒勁大字，乃是太宗朝名臣褚遂良親筆所題。
整座官署由三進院落組成，前院為受理訴狀、審理尋常案件之所，中院乃寺卿與少卿議事的正堂，後院則是存放天下刑獄案卷的庫房，曆年積案數以萬計，卷帙浩繁。
車馬方停，大理寺正門外已肅然立著兩列官員。
當先一人約四十多歲，麵闊口方，身著淺緋官袍，正是大理寺寺正陳實。陳實在大理寺沉浮十餘載，從主簿一路升至寺丞，精通律令條文，辦案老辣持重，是寺中資曆最深的屬官。
他身後左側站著寺丞常方，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文士，眉目清秀，三綹長須，手中捧著一摞案卷，看著是文牘之才；右側則是主簿張黔，身量不高，目光沉靜，看著頗為忠厚，專司大理寺的文書管理。
再往後，則是寺中諸位評事、獄丞及屬吏，共計二十餘人，皆垂手肅立。
崔硯崇方一踏下馬車，陳實便率眾上前，拱手深揖：“下官大理寺寺正陳實，率寺中屬吏，恭迎崔少卿到任！”
眾人齊聲唱喏：“恭迎崔少卿！”
崔硯崇微微頷首，目光從眾人麵上一一掃過，隨即拱手還禮：“諸位同僚不必多禮。崔某初掌寺務，諸事未諳，還望諸位鼎力相助。”
陳實上前半步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卻掩不住話中的試探之意：“崔少卿，寺卿大人擢升後，寺務已由下官暫理月餘，案牘堆積甚多。少卿今日可要查驗卷宗？”
崔硯崇聞言，知這陳實在大理寺經營多年，驟然來了個年輕的上官，心中怕是不服。他也不點破，隻淡然一笑：“卷宗自然要看，不過不急。陳寺正辦事，本官是放心的。今日且先將寺中各司職掌文書送來，本官先熟悉寺務規矩，改日再一一過目案卷。”
陳實聞言一怔，沒想到這位年輕少卿竟如此沉得住氣，既不急著攬權，也不急著立威。他收斂心神，再次拱手：“下官遵命。”
崔硯崇邁步走入大理寺正堂，抬眼望去，堂上高懸“明鏡高懸”匾額，下方是一張寬大的紫檀公案，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，左右兩側各置四把官椅，是寺卿與少卿議事時屬官列坐之處。
他在公案後落座，吩咐主簿張黔將寺務文書送來，又命人將近日長安城內遞解來的刑獄名錄整理備查，安排得有條不紊。
約莫小半個時辰，寺中各屬職司大致了然。崔硯崇交代了陳實幾句，便起身離開了大理寺，向雍州府衙而去。
當崔硯崇策馬行至府衙門前時，府門外朱漆大門敞開著，門內衙役見來人身著緋袍，知是朝中大員，連忙向內通報。
不多時，便有書吏引著崔硯崇穿過儀門，直入後堂。隻見裴堅與杜銘正相對而坐，案上擺著一壺熱茶，兩隻茶盞冒著嫋嫋白汽，顯然已聊了多時。
裴堅身著官袍，眉間猶帶著幾分憂色，但見崔硯崇進來，麵上略略鬆動了些。杜銘則坐在他對麵，身著紫色圓領袍，麵色沉毅，卻帶著幾分不悅。
“二郎來了。”杜銘笑道，“聽聞你昨日剛回長安，今日便連跑兩處衙門，可真是片刻不歇。”
崔硯崇朝二人行了一禮，在杜銘身側坐下，接過書吏奉上的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目光在裴堅麵上逡巡了一瞬：“裴侍郎麵色仍是不暢，可是那司法參軍一事，還未妥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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