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恐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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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正廷取消了羅馬的行程。
不是因為他怕死。是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,他麵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談判的對手。
是一個他根本不了解的世界。
周雅雯站在他書房門口,手裡還攥著那個陶瓷罐子。桂花糖,她做了三次,終於勉強成型。
"不去了?"她問。
"不去了。"裴正廷說。
"為什麼?"
裴正廷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燼餘被綁架那次。他求媽把燼餘接走,養大,別讓他再回來。媽同意了。
那時候他覺得,這是保護。保護公司,保護家庭,也保護孩子。
現在他才知道,那是拋棄。
他把燼餘拋棄了十年。然後燼餘回來了,他又拋棄了他兩年。然後把他送出國,然後車禍,然後失蹤,然後——
然後或許被另一個人撿走了。
洗乾淨,喂飽,給他一個新的名字,一個新的身份,一個戴黑曜石戒指的人生。
而那個人,是一個他連名字都不敢大聲說的黑手黨教父。
"雅雯,"他說,聲音很輕,像某種被壓製的歎息,"我們可能……永遠見不到他了。"
周雅雯的手抖了一下,陶瓷罐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"什麼意思?"
"意思是,"裴正廷說,"法爾科家族不會讓我們接近他。永遠不會。而我們……我們沒有任何辦法。"
"我們可以報警——"
"報警?"裴燼川的聲音從走廊傳來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靠在門框上,臉色蒼白,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,"媽,你報警說什麼?說意大利黑手黨綁架了中國公民?證據呢?燼餘的出入境記錄被刪了,醫療記錄被刪了,監控記錄被刪了。甚至他在官方係統裡不存在。不存在的人,怎麼被綁架?"
周雅雯的臉色變得慘白。
"那……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?"
"做。"裴燼川說,"但不是現在。現在做什麼,都是送死。而且……"
他頓了頓,"而且就算我們見到他,他也不認識我們了。"
"你怎麼知道?"
"我知道。"裴燼川說,聲音很輕,但有一種被撕裂的確定,"因為如果他認識我們,他不會那樣笑。"
周雅雯看著他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她沒有出聲,隻是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陶瓷罐子上,把釉麵洇出深色的圓點。
裴正廷站在窗前,背對著他們。
窗外是北京的天際線,灰蒙蒙的,像是張被汙染的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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腦中突然浮現出燼餘回裴家第一天的畫麵。他沒理,他在開會,助理說"二少爺到了",他說"知道了",然後繼續開會。
他連一眼都沒看。
現在,他想看了。但那個人,已經不在他能看見的地方了。
………
法爾科莊園,淩晨兩點十七分。
提貝裡烏斯被一聲驚叫驚醒。
不是尖叫。是那種被壓製的、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,像某種受傷的小動物在黑暗中掙紮。
他立刻翻身坐起,伸手去摸旁邊。
空的。
Tesoro不在床上。
"提貝!"
那聲音從浴室傳來,帶著哭腔,仿佛一個被恐懼攥住的孩子。
提貝裡烏斯衝過去,推開門。
裴燼餘蜷縮在浴室的角落裡,背靠瓷磚牆,雙臂抱著膝蓋,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葉子。他穿著白色的絲綢睡袍,被冷汗浸透,貼在單薄的肩背上,像一層透明的紙。
"提貝……"他抬起頭,眼睛睜得很大,瞳孔渙散,沒有焦點,"提貝……"
提貝裡烏斯跪下來,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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