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皮的貓。
"誰告訴你的?"他問,聲音沒有變,但尾音沉了半度。
"沒有人。"裴燼餘說,"我聽見有人打電話,他說'裴家的人還沒有死心'。"
提貝裡烏斯沒有說話。
他的手從裴燼餘後背滑下去,停在後腰的位置,那裡有一小塊皮膚從睡袍下擺露出來,白得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紙。他的拇指按在那塊皮膚上,力道很輕,但裴燼餘還是微微顫了一下。
"你記得這個名字?"他問。
"不記得。"裴燼餘說,"我隻是聽到了,像聽到一個陌生人的名字。"
"那你想知道他是誰嗎?"
裴燼餘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抬起頭,下巴抵在提貝裡烏斯胸口,仰著臉看他。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,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排細碎的陰影。
"不想。"他說,"如果Daddy不想讓我知道,我就不想知道。"
提貝裡烏斯看著他,目光從他眼睛移到鼻尖,又移回眼睛。那個過程很慢,像是在確認一句他不敢確信的話。
"為什麼?"他問。
"因為……"裴燼餘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,聲音悶在布料裡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"因為知道得太多,Daddy會擔心。我不想讓Daddy擔心。"
提貝裡烏斯的手在後腰上收緊了。
他抱著懷裡這團輕而薄的東西,感覺到裴燼餘的呼吸透過睡袍布料,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胸口,像某種古老而規律的節拍。
那節拍很穩,很溫順,但他知道,溫順本身就是一種選擇——一種放棄了其他所有可能性之後,隻剩下這一個選項的選擇。
"Tesoro,"他說,"如果你想知道,我可以告訴你。"
"告訴我什麼?"
"告訴你你是誰。"
裴燼餘在他懷裡動了一下,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。
"我是Tesoro Valerius Falco。"他說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"是Daddy的孩子。是法爾科家族的繼承人。是……"他停頓了一下,"是Daddy種出來的。"
提貝裡烏斯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溫室裡那棵被扶正的柏樹,想起裴燼餘畫的那道筆直的線,想起他說"繼續造,造到我自己也相信"時的表情。那些畫麵像一串被剪斷的膠片,在他腦海裡一幀一幀地閃過去,每一幀都亮得刺眼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"是。"他說,"你是我種出來的。"
"那就不需要知道別的了。"裴燼餘說,手指攥住他睡袍前襟的布料,像攥住一根不會斷的線,"Daddy給我什麼,我就信什麼。Daddy讓我記住什麼,我就記住什麼。Daddy讓我忘記什麼……"他停頓了一下,"我就忘記。"
提貝裡烏斯沒有回答。
他抱著裴燼餘站在窗前,晨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拉得很長,很長,一直延伸到那道灰色石牆的腳下。牆的影子和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,像一道被釘在地上的枷鎖,也像一座被精心搭建的巢。
"去換衣服。"過了很久,他說,"今天帶你去見一個人。"
"誰?"
"羅莎。"他說,"她想見你。"
裴燼餘從他懷裡抬起頭,眼睛亮了一下,像一顆被擦亮的玻璃珠:"羅莎姑婆?"
"嗯。"
"她不怕我了?"
"她從來沒有怕過你。"提貝裡烏斯說,手指理了理他睡亂的額發,"她隻是……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。"
裴燼餘看著他,睫毛眨了兩下,然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比剛才真實了一些,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像一片被陽光曬暖的水麵。
"那我要穿什麼?"他問,"淺灰色那樣的?還是上次生日穿的那種?"
"淺灰。"提貝裡烏斯說,"不用太正式。"
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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