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囚與囚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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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二十日,周二,距離裴燼餘的"生日"已經過去了一個月。
法爾科莊園的晨霧散得比往常慢,後山的白虎園被一圈新砌的灰色石牆圍起來,高度從兩米加到三米,頂部嵌著碎玻璃片,在日光下像一排沉默的牙齒。
裴燼餘站在主臥的落地窗前,看著那道牆,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窗簾流蘇。
"在看什麼?"
提貝裡烏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剛衝完澡的水汽。他走過來,手掌覆在裴燼餘後頸上,拇指按了按脊椎第一節凸起的骨節。
"牆。"裴燼餘說,"比昨天高了。"
"嗯。"
"年糕看得見外麵嗎?"
"它不需要看外麵。"提貝裡烏斯的手滑下來,攬住他的腰,把人往後帶了一步,讓裴燼餘的後背貼上自己的胸口,"它隻需要看見你。"
裴燼餘沒有回頭,目光仍落在那道灰色石牆上。晨光把牆根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溫室的玻璃穹頂,像一道被釘在地上的裂縫。
"Daddy,"他說,"我今天能去喂年糕嗎?"
"不能。"
"那我能抱它嗎?"
"可以。盧卡會在旁邊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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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能單獨和它待一會兒嗎?"
提貝裡烏斯的手在他腰側停了一下,然後收緊了半寸:"不能。"
裴燼餘轉過身,仰臉看他。男人剛刮過胡子,下巴泛著青色的痕跡,眉尾那道舊疤被晨光切得格外清晰。他穿著深灰色的絲質睡袍,腰帶係得很鬆,胸口露出一小片小麥色的皮膚。
"為什麼?"裴燼餘問。
"它會長牙。"
"三個月大的幼虎不會咬人。"
"三個月大的幼虎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有多大。"提貝裡烏斯低頭看著他,瞳孔在背光處深不見底,"它隻是想和你玩,但一爪子下去,你的手腕會斷。"
裴燼餘垂下眼睫毛,手指從窗簾流蘇上滑下來,搭在提貝裡烏斯腰間的係帶末端。
"那Daddy呢?"他問,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擦過水麵,"Daddy也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嗎?"
提貝裡烏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裴燼餘搭在自己腰帶上的那隻手,指尖白得泛粉,指甲修得很圓,像五片小小的貝殼。那隻手沒有用力,隻是虛虛地握著那根深灰色的絲質帶子,仿佛隨時會鬆開,又仿佛隨時會拉緊。
"我知道。"他說。
"那Daddy會弄疼我嗎?"
"不會。"
"為什麼?"
"因為我會控製。"
裴燼餘抬起眼,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提貝裡烏斯的影子,很小,很清晰,像一幅被框在眼睛裡的畫。
"那為什麼不相信我也會控製?"他問,"我不會讓年糕咬我,就像我不會讓Daddy弄疼我一樣。"
提貝裡烏斯看了他很久。
然後他把裴燼餘的手從腰帶上拿下來,握在自己掌心裡,指腹摩挲著那層薄薄的手腕內側皮膚。那裡的血管細得像蛛絲,青色的,在白皙的底色下若隱若現。
"這不是信任的問題。"他說。
"那是什麼?"
"這是……"提貝裡烏斯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個不會刺傷人的詞,"這是我不允許任何可能性存在。"
裴燼餘看著他,睫毛顫了一下,然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很淡,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紙,輕得沒有重量。
"Daddy,"他說,"你把牆砌得那麼高,年糕會不會以為外麵沒有世界了?"
"外麵沒有它需要的世界。"
"那我有嗎?"
提貝裡烏斯的手停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裴燼餘,少年仰著臉,表情很安靜,沒有質問,也沒有委屈,隻是單純地在問一個答案。
晨光從他側麵的落地窗湧進來,把他半邊臉照成淺金色,另外半邊沉在陰影裡,像一枚被切成兩半的硬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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