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選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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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七日,巴勒莫。
法爾科家族的老宅地下有一間廳,當地人叫它la stanza sotto,底下的房間。
穹頂是十五世紀的石拱,牆厚兩米,沒有窗,隻有一扇橡木門,門外站著兩個人,門內發生什麼,外麵永遠不會知道。
廳裡站著四十七個人,準確來說應該是等著。
每個人等的方式各不相同,有人雙手交疊放在身前,有人插在口袋裡,有人垂在身側,但所有人的肩膀都保持著同一種角度。
收著,仿佛四十七把被收進鞘裡的刀。
提貝裡烏斯坐在廳儘頭的椅子裡。
隻是一把普通的胡桃木扶手椅,但沒有人敢看它超過三秒。男人的左手搭在扶手上,無名指上的獵鷹戒指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沉的色澤,眉尾那道舊疤被光影切得很深,像一道被縫進皮膚裡的裂縫。
他不需要說話。
提貝裡烏斯隻是看著,目光從四十七個人臉上平靜地掃過去,被他看到的人,眼神會閃一下,然後垂下去,看著自己的鞋尖,或者看著前麵那個人的後頸。
"六個人。"男人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但石壁把每個字都反彈了三次,活像三聲重疊的鐘響,"由il piccolo親自挑。"
他沒有說"我的兒子",沒有說"繼承人",他說的是il piccolo——那個小的。
在法爾科家族的語境裡,這個詞比任何頭銜都重。它意味著庇護,意味著所有權,意味著碰一下就會死。
"挑完之後,"提貝裡烏斯繼續說,"你們隻服從他。不必向我彙報,也不必再向我請示。他的命令,"他頓了一下,"就是我的命令。"
廳裡很安靜,不是沒人想說話,是沒人敢第一個開口。四十七個人互相看了看,眼神在石壁之間無聲地交換。
"現在,"提貝裡烏斯說,"你們可以走了。一周後,他會見你們。"
四十七個人躬了躬身,不用開口便依次往門口走。腳步很輕,橡木門開了一次,又關上一次,發出一聲很沉的響動。
提貝裡烏斯坐在椅子裡,沒有動。
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看了很久,隨後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電話接通的瞬間,男人的肩膀鬆了半寸,嘴角勾起輕鬆的笑意。
"Tesoro,"隻聽他說,"賠禮準備好了,什麼時候原諒Daddy呢?"
三天後,米蘭公寓。
裴燼餘坐在客廳的沙發裡,膝蓋上攤著一疊紙。四十七份scheda,與多數人認為的簡曆不同,是家族內部用的登記卡,每份隻有一頁,照片、名字、年齡、籍貫、和一段不超過三行的自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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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段是手寫的,字跡各異,有的工整得像賬本,有的潦草得像遺書。
他穿著提貝裡烏斯新定製的睡衣,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,腳趾微微蜷著。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,把他整個人照成一團淺金色,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排細碎的陰影。
提貝裡烏斯坐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目光卻落在裴燼餘的側臉上。
"這個,"裴燼餘指尖點在其中一份上,"馬泰奧·裡佐,三十二歲,那不勒斯人,管過三個港口的賬。自述裡寫'熟悉數字的脾氣',什麼意思?"
"意思是,"提貝裡烏斯說,目光沒有移開,"他能聞出假賬。和算出來的不同,是聞出來的,像聞酒的年份。"
裴燼餘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"那這個呢?喬瓦尼·費拉裡,三十五歲,羅馬人,'看過太多人消失,所以學會了看活人'。"
"意思是,"提貝裡烏斯耐心解釋道,"他知道誰該活,誰該死,就好比判斷一匹馬的腿能不能跑完賽程。"
裴燼餘挑了挑眉,沒有說話。
他低下頭,繼續看scheda。
細長的指尖在四十七份紙上滑過,像在一片被風吹散的葉子裡挑揀形狀。提貝裡烏斯看著他那顆垂下去的腦袋,以及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腳趾,指甲修得很圓,像五片小小的貝殼。
"你很了解他們。"裴燼餘突然說,不是問句。
"是。"
"全部?"
"全部。"
"包括他們殺過幾個人?"
"包括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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