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查錯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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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，天還冷，街上的雪化了一半，青石板路濕乎乎的，踩上去吱呀響。
老鯉比平時晚了三天才來。
門推開的時候肴正在切白菜，抬頭掃了一眼，就看出不對。老鯉那身青布長衫皺著，下擺沾著泥，泥點子乾成灰白色，是外環那種摻了源石塵的灰泥。他眼下掛著兩塊青，扇子握在手裡，搖得比平時慢半拍，進門先找凳子坐下，坐實了才長出一口氣。
"一葷一素。" 他說，"記賬。"
"你三天沒來了。" 肴把切好的菜撥進盆裡。
"查案子。"
"什麼案子要查三天。"
"大案子。" 老鯉擺擺手，不肯細說，扇骨在桌沿上磕了磕，"肴老板，先上飯，餓了兩天了。"
肴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，轉身進了後廚。他下麵的時候多抓了一把，又切了碟鹵牛肉，分量比平時足三成。
端上去，老鯉眼睛都亮了，掰開筷子就往嘴裡扒，吃得頭也不抬。一筷子下去半盤牛肉沒了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，喉結滾兩下就咽，肴看著都懷疑他這三天是不是真隻啃了乾餅。
"慢點。" 肴坐回櫃台後麵擦杯子，"沒人跟你搶。"
"你不懂。" 老鯉含混不清，"外環那鬼地方，連口熱乎的都沒有，我蹲了兩天，啃的都是乾餅。"
"你去外環乾什麼。"
老鯉筷子頓了一下，隨即又扒起飯來。"查案子嘛，哪兒都得跑。"
肴沒接話。外環是龍門最亂的地方，流民、感染者、逃過來的炎國人紮堆，老鯉平時接的都是尋貓找狗、抓奸討債的活，犯不著往那種地方鑽三天。
他擦著杯子，等老鯉自己往下說。
老鯉沒說。他吃飽了，放下筷子，從懷裡掏出一遝紙。紙邊發黃卷角，像是從哪個衙門的廢紙簍裡翻出來的，又被人反複看過，折痕處都磨毛了。他就著油燈一頁一頁翻，翻得很慢，翻到其中一頁，手指在紙麵上停住。
肴擦杯子的餘光掃過去。那張紙最上麵蓋著紅印，抬頭兩個字他認得，是 "協查"，底下一行小字裡夾著 "炎國" 兩個字，再往下，他看見了自己待的這條街的名字。
老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，兩個人的目光在油燈邊上碰了一下。
誰都沒說話。
老鯉先移開眼。他把那遝紙從頭到尾疊齊，邊角對得整整齊齊，湊到油燈上。火苗舔上紙角，一點點卷起來，紅印在火裡蜷成黑灰，落在桌麵上。他燒得不慌不忙，一張一張續，像是在燒一遝沒用的廢紙。
"查錯了。" 燒完，他拍拍手上的灰，輕描淡寫，"白忙活三天。"
他吹了吹指尖，吹得很慢，灰屑飄進油燈，噗的一聲滅了點火星。
肴知道他沒查錯。
老鯉是龍門乾了十幾年的老偵探，對麵屋頂那些人什麼來路、近衛局開春要排查什麼、炎國那邊往龍門遞過什麼文書，他想查，沒有查不到的。他把東西燒了，就是告訴肴：我查過了，我替你按下去了，你別問，我也不說。
肴到底還是開了口。"你燒的什麼。"
"廢紙。" 老鯉眼皮都沒抬。
"我看見協查兩個字了。"
老鯉搖扇子的手停了半拍，隨即又搖起來。他抬眼打量肴，看了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"肴老板，人這一輩子，有些東西看見了當沒看見，日子才過得下去。" 他把燒剩的灰攏到一處，聲音壓低了些，"你就安心開你的店。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，龍門這地方，還輪不到外麵的人進來撒野。"
他拿扇子朝窗戶外頭點了點。"夜裡早點上閂，最近不太平。" 話出口又自己擺了擺手，"算了，跟你說這些做什麼，你一個廚子。"
這話接得沒頭沒尾，肴聽懂了。
他沒再問，老鯉也沒再說，兩個人都揣著明白，跟平時一樣。
"對了。" 老鯉話鋒一轉，像是要把剛才那頁灰徹底翻過去，"狗蛋那小子，在我那兒挺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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