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9歲生日（上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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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，就算有了房，母女倆也還是照常過日子，該上學的上學，該擺攤的擺攤。
到了臘月初三，小禾九歲了。
那天是12月24號，一個陽光很好的星期六。
周秀蘭今天沒有出攤。
小禾起床洗完臉回來，看見母親把推車靠在牆邊，兩個鋁鍋摞在陽台上，煤爐子封了火，走道裡安安靜靜的。她愣了一下。自從九月開始接手擺攤以來，周秀蘭沒有落過一天，哪怕下雨天，她也會推著車出去，在市場裡的棚子下麵賣，一天都不肯歇。
“媽，你今天不出攤？”
“跟你王姨調了個休。”周秀蘭在陽台上曬被子，頭也沒回，語氣輕描淡寫的，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小禾沒說什麼。她知道調休不容易，周秀蘭上個月剛換了晚班，工休日是周三，跟別人的班次對不上，要調休得提前好幾天跟人商量，欠人一個人情。但她沒有拆穿。有些善意不需要拆穿，接住就是了。
早飯是一碗長壽麵，裡麵臥了一個荷包蛋。雞蛋在麵湯裡煮得恰到好處，蛋黃半凝固，用筷子一戳，金黃色的蛋液流出來，把白色的麵條染得黃澄澄的。小禾把那個荷包蛋吃完了，沒有推讓。
吃完早飯，周秀蘭說要去買菜，讓小禾在家寫作業。小禾應了一聲，把作業本攤開在方桌上，寫了兩行字，聽見院門關上的聲音，放下鉛筆，站起來，走到陽台上。
陽台上曬著被子和床單，藍底白花的，被冬天的風吹得鼓起來，像一麵麵小小的帆。她靠在陽台邊上，看著院子裡的青磚地麵，忽然想起來，搬到這裡五個月了。
五個月，一百四十多天，從七月到臘月，從夏天到冬天。
她記得剛搬來那天，這個屋子是什麼樣子的：木板床上鋪著幾張舊報紙，衣櫃的門板歪著，方桌的桌麵上有煙頭燙過的黑印子，窗戶關不嚴，風從縫裡灌進來，嗚嗚地響。母親站在屋子中間，圍裙上還沾著麵湯，手是抖的，但她沒有哭。
第一天晚上，她們擠在那張一米五寬的木板床上，被子薄得能看見天上的星星。周秀蘭問她冷不冷，她說不冷，其實冷，但她聞著枕頭上洗衣粉的味道，聽著母親均勻的呼吸聲，覺得比在那個家裡暖和多了——那個家裡有厚被子、有暖手爐，但她在衣櫃裡發抖。
後來日子一天一天地好起來了。
先是煤爐子有了。陳老太太把樓下那個舊煤爐借給她們用，不要錢。周秀蘭用廢報紙引火，濃煙嗆得她直咳嗽，但火苗竄起來的那一刻，她笑了。小禾記得那個笑。那是她搬出來以後，第一次看見母親真心實意地笑。
然後是小推車有了。她用五塊五毛錢從廢品站買了一個鐵架子和四個輪子，請人焊在一起。推車回來的那天，周秀蘭下班回來，蹲下來摸了摸焊接的地方，又推了推輪子，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眶紅了，但嘴角是翹的。
再然後就是酸梅湯。第一天出攤，賣了五十多碗，淨賺21塊3毛。周秀蘭看著那個數字，愣了好一會兒，說：“我上一天班，八個小時，工資9塊2。”小禾那時候才意識到，母親在流水線上站了11年，手上有繭，腰上有傷，一天掙的錢，還不如女兒賣幾個小時酸梅湯。
但她從來不抱怨。她隻是把推車擦得乾乾淨淨，把豆漿煮得越來越濃，把“周大姐”這三個字叫得越來越響。現在南門街的人提起“周大姐”，都知道是那個賣豆漿的女人，豆漿濃，人實在，不坑人。
小禾有時候想，這五個月，她們是怎麼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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