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9歲生日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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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陳老太太端著那碗紅糖糕過來了。糕麵上撒著幾顆紅棗，紅彤彤的，還冒著熱氣。她把碗放在桌上，摸了摸小禾的頭：“又長一歲了，過了年就是大姑娘了。”
四個人坐下來。周秀蘭、小禾、陳老太太，還有被陳老太太拉過來一起吃飯的王嬸。方桌不大，四個人坐得滿滿當當的，胳膊肘碰著胳膊肘，但誰都不嫌擠。
紅燒排骨、韭菜炒雞蛋、白菜燉粉條、王嬸的醃蘿卜、紫菜蛋花湯，擺了一桌子。陳老太太帶來的紅糖糕放在桌子中間，像一朵開在冬天的紅花。
周秀蘭往小禾碗裡夾了一塊排骨，是肋排，肉最多的那塊。
“吃。”
小禾咬了一口，排骨燉得很爛，骨頭和肉輕輕一扯就分開了，鹹淡剛好。她嚼著嚼著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不是因為排骨好吃，是因為她知道周秀蘭今天沒出攤，損失了二十多塊錢，還搭上了調休欠下的人情，就為了給她做這頓飯。
“媽，你也吃。”小禾往母親碗裡夾了一塊。
周秀蘭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排骨，咬了一小口。
“鹹了。下次少放點醬油。”
陳老太太在旁邊笑了一聲：“鹹了好，鹹了下飯。小禾，你別聽你媽的，這排骨燉得正好。”
王嬸也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，秀蘭你就是太仔細了。”
一桌人說說笑笑，把飯菜吃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飯，周秀蘭去洗碗，小禾把桌上的碗筷收了，擦乾淨桌麵。陳老太太要幫忙，被周秀蘭按回椅子上：“您坐著，您是客。”
陳老太太坐在方桌前，看著小禾在屋裡忙來忙去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小禾這半年，長高了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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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禾愣了一下。她沒量過身高，但確實感覺褲子短了，褲腳往上縮了一截。
“可不是嘛，”王嬸說，“剛搬來的時候瘦得跟猴似的，現在臉上有肉了。”
周秀蘭在走道裡洗碗，聽見這話，手裡的碗頓了一下，嘴角翹了翹。
收拾完，周秀蘭把那個花布包著的袋子從衣櫃頂上拿下來，放在桌上，解開。
一個蛋糕。不大，六寸左右，奶油抹得不太平整，邊緣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，能看出來是手工做的。蛋糕上麵用紅色的果醬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：生日快樂。
陳老太太湊過來看了看，說：“這字寫得好，有勁兒。”
小禾知道這字是誰寫的。果醬的筆跡斷斷續續的，中間有幾次明顯的停頓，像是在猶豫下一筆該往哪兒走。周秀蘭小學畢業，寫字不好看，但她很用力地寫好了每一個字：生，日，快，樂。四個字，每一個都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個都端端正正的。
周秀蘭把蠟燭插上，隻有一根，是那種細長的彩色蠟燭，蛋糕店送的。
“小禾，許願。”陳老太太說。
小禾閉上眼睛。
她沒有許“發財”的願，沒有許“住上大房子”的願，沒有許“考上好學校”的願。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，很短，短到隻有一句話。然後睜開眼睛，吹滅了蠟燭。
王嬸拍了兩下手：“好！切蛋糕！”
小禾拿起刀，先切了一塊，端給陳老太太。“陳奶奶，您先吃。”
陳老太太接過來，咬了一口，抿了抿嘴：“甜。比你媽的豆漿還甜。”
小禾又切了一塊，端給王嬸。王嬸接過去，三口兩口就吃完了，抹了抹嘴說：“好吃！小禾，明年生日王嬸還來蹭蛋糕啊！”
“來，年年都來。”小禾笑著說。
最後一塊是周秀蘭的。小禾把蛋糕遞過去的時候，看見母親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她接過蛋糕，低頭吃了一口，說了一句“太甜了”，然後一口一口地把整塊蛋糕都吃完了。
剩下的蛋糕，周秀蘭用盤子裝好，讓陳老太太帶回去放冰箱裡，明天還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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