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平房開工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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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趙愛國就帶著周秀蘭去了建材批發市場，周秀蘭頭一回坐男人的摩托車後座，兩隻手抓著後座的鐵架子，指節捏得發白。趙愛國在批發市場裡一家一家地轉，挑磚看瓦講價，每一筆都讓周秀蘭自己掏錢自己簽字。周秀蘭握著圓珠筆在收據上寫下自己名字的時候，手不太穩，第一張寫歪了，第二張才像樣些。趙愛國在旁邊等著，沒有催，磚瓦水泥水管電線，一樣一樣定好，趙愛國跟老板說好了送貨時間和地點，老板看了一眼周秀蘭又看了一眼趙愛國，也沒多問，隻是說那批瓦是年前最後一批貨了，你們再晚兩天就得等年後了。
回去的車上，周秀蘭坐在後座，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，但她沒有縮脖子。她看著路兩邊的店鋪往後退，心裡默默算著剛才花了多少錢、還剩多少錢，那串數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算了好幾遍，算得清清楚楚，也就沒那麼慌了。
材料到了之後，院子裡堆滿了磚和瓦，用雨布蓋著。碼得整整齊齊的，小禾放學後過來看到時嚇了一跳，她站在門口看了好幾秒，才確認那是她們家的院子。
1月2日那天早上，趙愛國帶著三個小工來了。一個小工是他侄子，另外兩個是跟他乾了七八年的老夥計。他在院子門口放了一掛鞭炮，劈裡啪啦響了半分鐘，巷子裡的人都探出頭來看。周秀蘭站在院子中間，看著那掛鞭炮燃儘的紅紙屑落在地上，被風吹得到處都是，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應該拿掃把掃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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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炮放完，趙愛國交代了幾句，小工們就上了房頂開始拆瓦。瓦片劈裡啪啦地往下掉，碎了一地，塵土揚起來嗆得人直咳嗽。周秀蘭站在屋簷底下仰頭看，那些她看了幾十年的破瓦片一片一片被揭下來，露出下麵灰撲撲的檁條和椽子，光從縫隙裡大片大片地落進來，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。那間屋子住了幾代人，從沒這麼亮過。
小禾上學前來到平房看了看，又在院子裡站了幾分鐘。趙愛國看見她，從房頂上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嗓子：“小禾！你那個書桌的位置，窗戶是不是要開大一點？”小禾仰頭應了一聲：“開大點好，采光足。”趙愛國比了個手勢，縮回去繼續乾活了。
中午放學後，小禾走到巷口就聽見叮叮當當的敲打聲，她加快了腳步，拐進巷子一看，施工隊已經開始拆牆了：東廂房臨街那兩麵牆鑿各開了一個長方形的口子，一邊安窗戶，一邊裝卷簾門；牆邊堆著鑿下來的碎磚頭，一個工人正在清理。周秀蘭蹲在院子裡，把拆下來的完整老磚一塊一塊碼好；她蹲得腿麻了，站起來揉了揉膝蓋，又蹲下去繼續碼。
小禾站在巷子對麵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走過去，她看見母親蹲在地上碼磚的背影，灰撲撲的，跟那些老磚的顏色幾乎融在一起；但她碼磚的動作很利索，一塊挨著一塊，整整齊齊的，像是早就在心裡排列過無數遍。
下午放學的時候，小禾剛走到巷口就感覺氣氛不太對。
巷子裡站著幾個人，圍在她們家院門口，中間有一個女人嗓門尖尖的，正在說話。小禾認出了那個聲音，是隔壁的李嬸。她加快腳步跑過去，擠進人群，看見周秀蘭站在院門裡麵，臉色發白，嘴唇緊緊抿著。趙愛國站在她旁邊，手裡還拎著一把瓦刀，臉上的表情不大好看。李嬸站在院門口，叉著腰，腳底下踩著一灘汙水，汙水順著青磚縫淌了一小片，散發著一股餿味。
“你們修房子我管不著，但你不能把我家的下水溝弄塌了。這大冬天的，臟水漫出來結冰，我家老太太出門摔了跤算誰的？”李嬸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巷子裡所有人都聽見，“你們家要發財要蓋房我管不著，別拖累別人家過不好。”
周秀蘭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喉嚨像是堵住了，擠不出聲音來。她的手攥著圍裙邊，攥得指節發白，整個人僵在院門口，像一棵被風吹得定了型的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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